雪停了兩天,又下。
楊胡治好了劉老掌櫃,讓城南到處都傳沸了,可他心裡惦記的是另一件瞞天過海的事兒。
這根暗線,他已經在心裡捋了好幾回了,萬家綢緞莊出貨,到城北貨棧換了殼兒,綢緞進。裹著油布的軍械出,再到城外背山的小院穿上膘肥腿快的馱子,一路上往北,送到邊關蠻子手中去,自打柳葉盯住城北貨棧,並摸到了城外那處背山的小院以後,這條跑了大半年的線,就像被察覺了,忽然就冷了。
「城北貨棧這兩天沒了動靜了。」柳葉踩雪回來了,趁著抱柴的功夫,在楊胡耳邊耳語,「以前隔三差五就跑趟貨的馱子,這倆天一輛都沒跑出去。守棧的也換了新面孔,盯得比以前還緊。」
楊胡心裡涼了半截。
那手,只怕察覺有個人在摸它的底了!
「它收手了!」夜裡,後院,楊胡對秦英低聲說,「以前跑得勤,突然就停了。不是它沒了貨,而是它察覺了風聲,先按下頭,避一避!」
秦英擦刀的手頓住了:「能讓一條來錢的線,說停就停下,那就是它害怕。它越是這樣小心,就越證明這條線底下的東西,是它輸不起的。」
「怕,就有漏!」楊胡說。
線是冷了,但不是斷了。
楊胡叮囑柳葉不要盯著城北的貨棧了,那裡現在盯得很緊,再湊過去,反倒是嚇跑了老鼠。只是讓她裝扮成鄉下的丫鬟,挎著一個空菜籃子,遠遠的,不動聲色的,在城北的那一片兒細細的摸:誰家的鋪子裡,還在偷偷賣貨;哪兒的路上,還會有陌生人的身影。
柳葉是在山裡長大的,蹲坑。盯梢可是她的看家本領。這麼一摸,竟然有了新的發現。
城北的貨棧雖然不再拉馱子出貨了,可是萬家綢緞莊,還是時不時的有一輛不起眼的小車,往城南的一處叫做『恆豐』的當鋪裡,送去一些『死當的舊貨』。給當鋪送去的時候是一盞茶的功夫,出來的人卻是一個空手。
「一家好好的綢緞莊,往當鋪裡扔什麼死當的舊貨?」柳葉不懂,「送進去是緊緊包著的布袋,出來的人卻是個空手。」
別人以為這是做生意,楊胡卻嗅到了味道。
一家好好的綢緞莊,往當鋪裡送什麼『死當的舊貨』?送進去是緊緊包裹著的布袋,出來的人卻是個空手,一進一齣,不對味兒!
「換個地方送了。」他說,「以前的暗樁被人發現了,就把它分得更零碎一點,送到當鋪。當鋪裡魚龍混雜,不管什麼人都是大搖大擺去的。包送進來以後肯定還要再從當鋪出去,送到下面一家去。這就叫暗樁。一環一環傳過去,送東西的人不知道收東西的是誰,如果漏了一環,誰都不可能說出是誰。」
秦英在軍隊裡見識過這種手法,點了點頭:「埋得越深就越見不得人,一般的買賣還幹這種勾當麼?」
「正是。」楊胡說,「把它送東西的那個人跟收東西的那個人用這麼一道暗樁分開,是為了防止萬一有一頭被抓住的時候,不會知道另一頭是誰。這是行家的手藝,不是貪汙的小吏做得出來的事。」
楊胡當即吩咐:「當鋪裡的事情太多了,看不住反而會嚇跑了人家,你別從這裡衝進去追,你就躲在當鋪的後門遠點兒看著那個包遞出來,再送到別人家裡去。」
柳葉依命,揀了一個不顯眼的角落,遠遠地看著那個當鋪的後門。
這一等,就等了幾日。
前兩天沒有什麼動靜,第三天終於出來了一個人,穿著一身衣裳,挑著一隻扁擔,假裝是個收舊貨的人。柳葉離得很近,遠遠跟著他走了幾步路,一路走到城西。
這一綴,便綴出了那隻手露在水面上的。又一截影子。
當鋪的後門隔幾天就出來一個挑著擔子的。穿衣服像收舊貨的人。這人挑著擔子繞了半座城池,最後走進來的,是城西一座氣勢逼人的院子,黑紅黑紅的漆的大門,獅子蹲著,門口有扛刀的家奴站著。
柳葉認識這個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