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郡丞府。
柳葉講得很清楚,那人進了郡丞府的後邊的一個小門,卻沒有馬上走出來。足足過了一杯茶的時間,然後空著手從小門裡出來往回走去。
「又是郡丞府!」楊胡聽了,靜默了好一會兒。
從萬家綢緞莊到城北貨棧再到城外的小院子裡,還有那家當鋪的暗樁。兜兜轉轉這麼多圈,那雙手躲在重重布里重重轉手裡摸啊摸,終究還是摸到了同一個地方,那個站在門口蹲著獅子的地方。
「但還不夠!」楊胡沒有急於表態,「東西已經進到郡丞府裡了,並不一定郡丞本人就親自來撿,也許只是某個管家在郡丞背後偷偷做些生意罷了;也許郡丞只是一個被牽在臺上頂缸的角色。光靠這幾家暗樁還不足以串在一起成為一塊可以撬開它的鐵證。」
秦英擦著刀,眼底寒意凝了又凝。
「當年我那一案,沿途的關卡文書,層層都蓋了印。放了行。能調得動這許多人。還能把活人寫成死人的,絕不是一個郡丞自己就辦得成的。它上頭,還有人。」
「一層一層的查。」
楊胡牽了她的手,「看病也一樣啊!病根子扎得太深了,上來就拿刀去割,你切不準的話,驚擾到它了怎麼辦?
先把脈摸清楚了,哪裡有問題一寸一寸地往下捋。等它露出腦袋的時候,再扎一針,這才是真扎針!」
秦英看著他,沒有說什麼。
她經歷過軍中的案件,在京裡見過太多的冤死,從前幫著她調查這一樁天大的案件,也只有她一個人,也只剩下那個已經闔上了雙目再沒人替她說一句話的鎮國公府。
現在,卻是多了這樣一個不姓秦,跟陸國公府毫無瓜葛的一個年輕人。
陪著她把這一條兇險的路,一步一步走過去!
「柳葉今兒就在城西。」楊胡提醒她,「被郡丞府大門前那些家丁,多看了一眼。
以後,遠看看,絕對不讓她走近了!那隻手可以在這條官路上,滅掉人的口,還可以把活人寫死成死人,把柳葉給害死,可簡單不過。
千萬別叫她變成第二個,那個交出布包就被淹死在水裡的小廝!」
夜更深了。
雪落了。
對面的趙家還亮著,城西郡丞府門前那隻門樓掛著獅子的屋子裡,藏著那麼一隻手,能在死牢裡滅人的口,能輕易把一個活人寫成死人。
兩條暗流,一處為色,一處為命。
都順著這條路,在夜幕沉沉之下向著這邊聚攏。
楊胡站在走廊上,眺望著城西那邊。
那隻把官道當成後院。把軍需當私庫。把活人寫成死人的手,無論躲得多深,總會有一層層的油布,一道道的暗樁。
慢慢的,慢慢地露出那隻手腕!
他有足夠的耐心,等那一天到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