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鄉下的。」楊胡接過,速度奇快,按住了秦英的肩,像是一般的吩咐,但按下去的地方,卻是穴位,「家裡遭難了,投在下這裡打雜的。手腳是靈便些,可惜嘴笨得很。」
秦英懂了他的意思,縮著肩,低頭出去,全程都沒有抬頭。
田管事盯著那張簾子看了兩秒鐘,還是沒繼續問下去。
「先生來煩吾,」楊胡彷彿沒看到那一點不同,拿起茶,慢吞吞地說,「在下也該回上一聲了。勞煩先生回大人:吾醫館,受了周老太爺提攜,得城南孫老掌櫃撐持,上次北道之變,又得城防營王都頭庇佑,吾不過一個郎中,能在此地安心開醫館,靠的就是這些人情。」
他抬起頭,說得輕淡,但是很有份量。
「吾不沾官家的事情,也不想沾,但是如果有人衝吾的醫館來,嚇著這些照顧吾的人,那可就不僅僅是吾一個人郎中的事。」
田管事攥著摺扇的手緊了一些。
週記。孫記。城防營。幾個名字砸過來,他是郡丞府的跑腿子。遞話的,知道分量。而這個坐堂郎中看起來只是孤單的一個郎中,後面拉的線,一根根都不敢碰觸。
他靜了一會。
然後站起來,把摺扇啪一聲闔住。
「楊大夫,話說到了。」他聲音冷了下來:「聰明人,識大體。你大人的好心,楊大夫掂量著。」
「先生慢走。」楊胡坐著不動,不再搭理他的話。
田管事的臉色鐵青,一甩袖出門上了轎子。
醫館裡的說話聲一下子就停了下來。
陸柔從帳房後探頭出來了,臉色發白。「公子,這個人……」
「郡丞府的。」楊胡道:「替那隻手,摸探虛實。」
陸嫣端著茶過來,放到他面前,眉尖緊鎖,她也是國公府出來的,官場上軟硬通吃的手段,見多了。「公子,人家先送軟棗子。吃香甜,那是想用小錢擺平了,您若是說不行,以後就不會只給人家送棗子了!」
「我知道啊!」楊胡接過了茶:「可是這一次,我原本就沒想停下來。」
夜裡關了醫館,秦英坐在窗下,拿著她那口短刀,磨了半天,才低聲道。
「田管事的眼光,能看出了我的一點點東西。」她聲音中透著寒意,「我這個身份,可以騙過城裡的土匪,騙過衙門裡的小卒子,但騙不過郡丞府見過世面的人。」
「今天太危險了一些。」楊胡道。
「危險的是今天。」秦英抬眼,眼睛中有濃濃的殺意,「是那個手。它可以調郡丞府的人來送信,這就意味著它在郡丞府裡扎得夠深。而我要是一下被人認出來,一個應該死在邊關上的鎮國公的孫女,活生生出現在城東的醫館裡,那就比把它任何一個罪名捅出去都要厲害。」
她說了一兩句話:
「它會不惜代價,讓我這張嘴永遠閉上!」
屋子的人都安靜了下去。
楊胡看著外面漆黑一片的夜空。
他順著一條小廝,一個當鋪,一擔舊貨,把那隻手在郡丞府的腕子,摸了上來。但這條線一旦摸出來,卻也驚動了它。
現在它來送軟棗子來了!軟棗子不成,接下來,只怕就是硬棗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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