順著那根暗樁摸到郡丞府門楣的事,楊胡不聲張。
可是他知道,你盯著我,我也能感覺得到。
他查得越深入越是危險,沒過幾天,城西就有了回應。
今天下午的時候,醫館門口停了一頂青呢的小轎子。
下了轎子的是一個四十左右。穿著一件石青綢袍的管家模樣的人,面白無鬚,眼睛卻不弱,進門就把醫館上下左瞧右看,那一股架勢像在盤帳一樣。
「哪位就是楊大夫?」
楊胡放下他的脈枕,抬頭望過去。「是我,先生哪裡不舒服?」
他笑了笑,沒有一點熱乎的意思。
「呵呵,楊大夫見笑了。我在身體上硬朗的很。」他就那麼坐在一張診療的凳子上,自己做主:「我是叫田,在郡丞府當差,今天來給楊大夫拜乏。」
郡丞府!
楊胡手指在桌子上微微一頓。
來了,躲在郡丞府裡那隻手感覺到了有人盯著她?
「郡丞大人這麼忙,怎麼會想起來找一個坐堂郎中?」楊胡拿起茶杯,慢吞吞地說。
「呵呵,楊大夫太過謙虛。」田管家扇著一把摺扇,「咱們城東的老楊的名氣大大的,周老太太的絕症。城南山腳下的黃病,還有那個去趕考的學生的水腫……城裡面幾個郎中判了沒救的到楊大夫這裡就活了,大人說了也是個神醫!」
還記得楊胡治過的病。
來者不善。
「那是自然,治病救人是郎中的天職。」楊胡不為所動,「但是有些東西楊大夫不能碰。」
「哦?」
「城裡的事情水很深。」田管事壓低聲音說話,「有的人有的關係看起來很普通,其實底下勾連著說不清楚的關係。沾上了就會渾身濺滿了腥。大人是愛人才會喊我過來對楊大夫講這一番話,讓楊大夫安穩地坐在你的診所裡,這些事和官面上的一些來往,大人就當做沒有看見。這是為了楊大夫好。」
軟的!
跟以前的那個錢票子來送信一樣,一條路子。
楊胡心裡冷笑一聲,這隻手怕疼了,捅到痛處之後才捨得拿些銀子和郡丞府的架子出來,送給他這樣的一句話。
但是越要送這一句話說明那根暗樁戳到了底子。
「先生的話,我不太懂。」楊胡放下了茶杯,「我看的是病人的脈,開的是治病的方。至於官面上的來往,我不知道衙門口朝哪開門,更不知道要怎麼樣去沾它的腥味!」
田管事臉上笑容淡了下來。
「楊大夫是個明白人呢!」
「在下真的不明白啊!」楊胡看著他,可說話加重了:「倒是先生,嘴裡喊著什麼『有件事不要沾』。這『事』到底什麼事,先生不肯說。這『人』到底是什麼人,先生不肯講!一件郎中的屁事兒,居然讓郡丞府的大人物特來勸在下不要管……」
「先生如果真是好心的話,就不該這麼問的,問了,反而好像……好像心裡頭有啥見不得人的事情一樣,害怕在下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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