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了深冬,城西的雪,一場接著一場。
楊記的醫館裡,卻暖意融融。
陸嫣在藥房裡,把今冬新進的藥材一樣樣歸置好,貼上小箋。她原是國公府裡嬌養的小姐,落難到這邊塞,如今打理起一間藥房,竟也井井有條。
「今冬的藥材備得足,」她一面碼著抽屜,一面道,「再冷的天,也凍不著來求醫的人了。」
陸柔在前堂攏帳。這一年下來,醫館的進項。藥園的出息。每月接濟出去的米糧診金,她一筆一筆記得清清楚楚,半分不差。
「公子,」她撥著算盤,「這個月,藥園的出息又多了。城南斷炊的那幾戶,我照舊支了米糧過去。」
「做得對。」楊胡點頭,「城西這一片窮苦人家多,該接濟的,別省。」
「我都記著呢。」陸柔應得利落。
這一年來,她從那個凡事先看小姐眼色的丫鬟,漸漸成了醫館裡離不得的帳房。進項出息。採買接濟,楊胡索性都交給她拿主意,半點不用操心。
柳葉踏著雪從城郊藥園回來,照例拎著兩隻野味,往灶上一擱,咧嘴一笑:「雪天山裡的貨肥。」
她搓著凍紅的手,湊到炭盆邊,又壓低聲音,朝楊胡補了一句:「那條往城外送貨的道,我又摸實了兩段。沿途幾個看門。擺攤的,都記下了。」
楊胡極輕地點了點頭,沒多問。這樁事,急不得。
秦英坐在窗下,就著雪光,擦拭一柄半舊的短刀。她在這院子裡藏了大半年身份,最是不得自由,連大門都難得邁出一步,可這一院的煙火氣,到底叫她那身在千軍萬馬裡磨出來的殺伐氣,淡了幾分。
「在想什麼?」楊胡遞過去一盞熱茶。
秦英接了,沒看他,目光落在窗外紛紛揚揚的雪上。
「想這院子裡,倒比我那將軍府還安生。」她聲音很輕,「從前在京裡,在軍中,睜眼閉眼都是算計。刀兵。如今縮在這一方小院裡做個藥童,反倒踏實。」
楊胡笑了笑,沒接話。
她那將軍府,那滿門榮華,早在一道「力戰殉國」的軍報裡,化成了灰。能在這邊塞的破院子裡,尋回一點安穩,已是天大的不易。
阿吉揣著新學的本事,蹲在炭盆邊,一遍遍翻看楊胡給的醫書,嘴裡唸唸有詞。今兒白日師父治那吊線風的法子,他還琢磨著沒透,時不時抬頭問上一句。
灶上燉著柳葉打回來的野味,香氣漫了一屋子。窗外大雪紛飛,屋裡炭火正暖。
楊胡看著這一屋子人,心裡熨帖。
進城大半年,從客棧裡擠著落腳,到如今三進的青磚瓦房,前院醫館後院安家,一院子人各有各的事做,各有各的安穩。
這是他在這亂世邊塞,一雙空手,從無到有,一點一點掙下來的。
外頭風雪再大,這一方院子裡,到底是暖的。
只是這份安生底下,壓著兩樁沒了結的事。
一樁,是那條牽著郡丞府。一頭扎向城外的暗線,柳葉還在不動聲色地,往深處摸。
另一樁,是斜對門那處宅子裡,那幾雙盯著這院子的眼睛——城西趙府那位衙內的眼睛。
城西,趙府。
。氣脾了沒真是,子日些這衙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