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仙,將軍,少年侯!誰與爭鋒!》第147章 較技(1)

作者:杏雨書風·2個月前

比試這一日,城中那座最大的醫館裡裡外外,擠得是水洩不通。

醫館中央騰出了一塊空地,擺開了兩副診案。兩側的太師椅上,坐著城裡幾位德高望重的老郎中。並幾位有頭臉計程車紳,做這一場比試的見證。四下裡,更是圍滿了聞訊趕來看熱鬧的百姓,黑壓壓一片,連醫館外的長街上,都站滿了伸長脖子的人。這般陣仗,是這城裡多少年沒見過的了。一邊是行醫五十載。德高望重的老神醫,一邊是半年裡聲名鵲起。起死回生的年輕郎中,究竟誰高誰低,今日便要見個分曉。

宋一帖早早便到了,一身青布長衫,端坐在診案之後,鬚髮花白,氣度沉穩。楊胡到時,那一雙雙眼睛,便齊刷刷地落在了這個二十出頭的年輕郎中身上。人群裡,免不了有些竊竊私語。

「就這麼個嘴上沒毛的後生,也敢同宋老神醫比醫道?」

「瞧著是年輕了些,能有幾分真本事?」

這般的竊竊私語,在人群裡此起彼伏。這年輕郎中縱然有些名頭,可對上行醫五十年的宋一帖,多少人心裡,都替他捏著一把汗。

楊胡只作沒聽見,朝宋一帖執了晚輩之禮,又朝那幾位見證的老者拱了拱手,便在另一副診案後坐定了。秦英。柳葉,一左一右地,守在了他身後。

主持這一場比試的,是城裡年紀最長的一位老郎中。他清了清嗓子,道:「醫道一途,望聞問切,辨證為先。這頭一場,便比這『辨證』二字。來人,把病人抬上來。」

兩個壯漢,抬著一副擔架,把一個病人抬到了空地中央。

那病人是個三十來歲的漢子,此刻卻是面色潮紅,身上滾燙,口裡還不住地嚷著燥熱。要喝涼水,一副火熱之極的模樣。

「二位請先診脈。」老郎中道。

宋一帖當先起身,上前按了脈,又看了那漢子的面色。舌苔,捋著鬍子,沉吟片刻,便有了斷語:「此人面赤身熱。煩躁引飲,分明是一團實火上炎。當以苦寒之藥,清其內熱,瀉其實火。」

他這話一齣,四下裡便有人點頭。這病人渾身的熱象擺在眼前,斷作實火,是再順理成章不過的。便是那幾位見證的老郎中裡,也有大半微微頷首,顯是認同了這個斷語。

輪到楊胡了。

他上前,先按了脈,眉頭便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那脈,按在浮面上,是數而有力,可手指稍一沉下去,那脈底,卻是空的。是弱的。他又翻看了那漢子的舌。按了按他的胸腹。探了探他的手腳。那漢子嚷著燥熱,一雙手腳,卻是冰涼的;嚷著要喝涼水,一碗涼水端到唇邊,卻又並不真喝。這幾樣徵候,單看哪一樣,都不打眼;可湊到一處,便露出了底下的真相。

楊胡心裡,已然有了定數。

他直起身,一字一句道:「晚輩以為,宋老先生,斷錯了。」

此言一齣,滿場譁然。

宋一帖的臉色,沉了下來。四下裡更是一片不信的嗡嗡聲。這後生,竟當眾駁起了宋老神醫的斷語。

「這病人,看著是一團實火,」楊胡卻不慌不忙,朗聲道,「可這火,是假的。他這叫真寒假熱。他體內的真陽,已是衰微到了極處,一身的虛陽被逼得浮越到了體表,這才裝出這一副面赤身熱的假象來。諸位且看——他身上雖熱,手腳卻涼;他口裡嚷著要喝涼水,涼水到了嘴邊,卻又不肯真喝。這內裡真寒。外現假熱的徵候,騙得過眼睛,騙不過手底下的脈。」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那幾位見證的老者:「這般證候,若真按實火去治,用上一劑苦寒瀉火的藥,無異於雪上加霜,把他那一點殘存的真陽,徹底澆滅。不出三日,人就沒了。這火,非但不能瀉,反倒要用大熱的藥,去回他那將熄的真陽——這叫引火歸元。」

滿場的嗡嗡聲,漸漸地低了下去。

那幾位見證的老郎中裡,有一位行醫多年的,聽到此處,眼中驟然一亮,霍然站起身來,親自上前,按了那漢子的手腳,又仔細看了他的脈象,半晌,長長地嘆了一口氣:「手腳厥冷……脈浮大而按之空……這後生,說得對。這是真寒假熱的戴陽之證,老夫,竟也險些看走了眼。」

他這一開口,那幾位見證的老者,也紛紛圍攏上來,按脈的按脈。看舌的看舌,一個個面上,都露出了又驚又服的神色。

這一句話,如同一錘定音。

滿場死寂了一瞬,旋即爆發出一片驚歎。那些個先前還嗤笑楊胡年輕的人,這會兒都張大了嘴,合不攏了。

宋一帖端坐在診案之後,那一張老臉,紅了又白,白了又紅。他行醫五十載,自負辨證的功夫天下少有,卻沒料到,竟在這頭一場上,輸給了一個二十出頭的後生。

可這位老神醫到底是有風骨的人。他怔了半晌,竟緩緩站起身來,朝著楊胡,拱了拱手:「這一場,是老夫輸了。真寒假熱,最易惑人,老夫只看了表象,沒沉下心去探那脈底的真假。楊大夫好眼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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