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了投毒嫁禍的局,那中軍文書灰頭土臉地逃了。可楊胡心裡清楚,那隻藏在暗處的手,絕不會就此罷休。
果然,沒過幾日,更大的禍事便壓了下來。
這一夜,朔風正緊,西大營裡萬籟俱寂。守夜的兵卒裹著單薄的號衣,縮在牆根下打盹。誰也沒料到,關外的蠻族,竟會挑在這數九寒天的深夜,發動夜襲。
一支蠻族的小股精騎,藉著風雪的掩護,摸到了西大營糧草囤積的偏營,潑油縱火。
火借風勢,風助火威,轉眼間,半邊營盤都被映成了通紅。
「走水了!快救火!」
淒厲的呼喊聲,劃破了寒夜。整座大營,瞬間亂作一團。
睡夢中的楊胡,是被那沖天的火光和震天的喧嚷一齊驚醒的。他披衣衝出帳外,只見東邊的天,燒得一片血紅,熱浪滾滾,連這邊都能聞到刺鼻的焦糊氣。
「是糧營!」喬裝藥童的秦英臉色一變,「蠻子夜襲,燒糧!」
一夜廝殺,直到天光微亮,那股趁火打劫的蠻族小股精騎,才被聞訊趕來的守軍擊退。
火,撲滅了。
可糧營,燒燬了大半。
一囤囤本該撐過整個寒冬的軍糧,化作了灰燼,只剩下焦黑的殘架,在晨風裡冒著青煙。這一把火,燒掉的不只是糧草,更是這一營將士過冬禦敵的底氣。
而比燒掉的糧草更讓人揪心的,是那一片在救火。撲火中被烈火灼傷的兵卒。
傷兵營裡,一下子湧進來幾十個被火燒傷的弟兄。
楊胡一進傷兵營,便倒抽了一口涼氣。
只見那些被燒傷的兵卒,一個個皮開肉綻,焦黑紅腫,有的整條胳膊的皮都燎捲了起來,翻著駭人的白肉,血水膿水混著,慘不忍睹。一股皮肉燒焦的惡臭,混著傷兵們壓抑不住的哀嚎,瀰漫了整座營帳。
隨軍的郎中和劉醫官,又一次傻了眼。
他們守著老法子,往那燒爛的傷口上,胡亂塗抹著不知名的油膏。醬料,甚至還有人往傷口上敷醬。撒鹽。
「住手!」楊胡一聲斷喝,攔住了一個正要往傷口上抹醬的隨軍郎中。
那郎中一愣,回頭見是楊胡,梗著脖子道:「燒傷敷醬,是老祖宗傳下來的法子!你懂什麼?」
「老祖宗傳下來的,就是對的?」楊胡寒著臉,「往燒爛的傷口上敷醬撒鹽,只會讓傷口潰爛得更快,引出膿毒,活活把人疼死。爛死!」
滿帳皆驚。
那隨軍郎中被他這一聲斷喝鎮住,舉著醬碗的手,僵在了半空。圍著傷兵的兵卒,也都愣愣地看著這位年輕的醫官佐,不知他葫蘆裡賣的什麼藥。
「燒傷怎麼治,我來。」楊胡不再理會那郎中的瞪視,當機立斷,吩咐下去。
他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叫人抬來一桶桶的涼水。
「快,把燒傷的弟兄,傷處都浸到涼水裡,或者用浸了涼水的乾淨布巾,敷在傷口上。」
這法子,又是聞所未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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