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胡不理會他。這戰場上動脈破裂。上止血帶急救的法子,是從穿越者那遠超這個時代的見識裡來的。勒在何處。勒多緊。勒多久,分毫錯不得。
他迅速地在陳校尉大腿根的傷口上方,繞上皮帶,打了個結,再將那短木棍插進結裡,用力一絞。
帶子越絞越緊,深深地勒進了血肉裡。
那原本噴湧不止的血,奇蹟般地,止住了。
「止住了!血真的止住了!」
滿帳的人,無不駭然。
可楊胡的神色,卻沒有半分放鬆。
他知道,這止血帶,是救命的,也是催命的。勒住了,血是止住了,可那條腿斷了血脈的滋養,時辰一長,就要活活地壞死。爛掉。
「記下時辰!」他一邊迅速地處置著傷口,一邊沉聲吩咐秦英,「每隔小半個時辰,鬆一鬆,讓血過一過,再紮緊。一刻都不能忘!」
他要的,是在保住性命與保住這條腿之間,那條分毫不差的活路。
這一手分寸,旁人看不懂,只覺得他時而勒緊。時而鬆開,像在折騰傷者。可唯有楊胡心裡雪亮:松一分,血脈得以喘息,那條腿便能保住;緊一分,噴湧的血便止住,這條命便能續上。生與死。斷腿與保腿,全在這一勒一鬆的拿捏之間。
止住了血,楊胡又麻利地為陳校尉清創。上藥。包紮。再用上那鹽糖水的法子,一點一點地,把這位失血過多。已經昏死過去的校尉,從鬼門關前,焐了回來。
不知過了多久,陳校尉悠悠轉醒。
雖然虛弱,臉色慘白,可那一口氣,實實在在地,被楊胡用一根帶子。一雙手,生生地續住了。
「陳……陳校尉醒了!」
那判了死刑的隨軍郎中,看著死而復生的陳校尉,又看看那勒在腿上的止血帶,臊得滿臉通紅,再說不出一個字。他行伍一輩子,見過的血脈傷沒有一千也有八百,從來都是隻能眼睜睜看著人流血而死,卻從未想過,這要命的噴血,竟能用一根帶子,這般勒住。
一位中軍校尉的性命,又一次,被楊胡從死神的手裡,硬生生地奪了回來。
而救活的,又何止是一條人命。
陳校尉是這西大營東段城防的主將。他若是死了,這一段城牆,便要群龍無首,被蠻子一舉撕開。
楊胡救活的,是這一段邊牆的主心骨,是這一場血戰的勝負手。
歇了不到半個時辰,陳校尉便不顧楊胡的勸阻,咬著牙,讓人重新把他抬上了城頭。
主將未死的訊息,比任何軍令都管用。原本已經動搖的軍心,驟然又凝聚了起來。城頭之上,那面搖搖欲墜的將旗,又一次,被高高地撐了起來。
軍心,穩住了。
而楊胡,立在這血與火的戰場上,望著那面重新挺立的將旗,眼神,一點點地沉了下去。
這一場血戰,兇險萬分。可比城外蠻子更兇險的,是那隻藏在城內。隨時會捅出致命一刀的手。
大戰已起,萬事皆亂。那隻手,也該按捺不住,要在這亂局裡,伸出它最致命的一手了。
他握緊了手中那柄沾血的小刀,眼神堅定。這一場仗,城外要守,城內的那隻手,更要揪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