蠻族大軍壓境的第三日,號角聲裂破了清晨的寒霧。
攻城,正式開始了。
這是楊胡隨軍入營以來,蠻族頭一回傾盡全力的猛攻,也是這一座邊關,真正的生死大考。
黑壓壓的蠻族鐵騎,如同決堤的洪水,朝著這座邊關,狂湧而來。箭如飛蝗,雲梯林立,喊殺聲震得整座城牆都在發顫。
楊胡隨軍以來頭一回,親眼見到了這等慘烈的廝殺。
血與火,喊殺與哀嚎,殘肢與斷箭,鋪天蓋地。這便是邊關,這便是秦英拼了半條命也要守住的關。穿越而來的他,原以為亂世二字不過是史書上一句輕描淡寫,此刻才真切地觸到了它的滾燙與猙獰。
城頭之上,守軍拼死抵抗。滾木。礌石。箭矢,一波接一波地往下招呼。可蠻子人多勢眾,悍不畏死,一撥被打退,下一撥又踏著同袍的屍首撲了上來。
傷兵,開始一個接一個。一批接一批地,從城頭被抬下來。
楊胡守在城下的臨時傷兵營裡,帶著秦英。柳葉,還有劉醫官和一眾隨軍郎中,爭分奪秒地救治。斷手的。破頭的。中箭的,血流成河,慘不忍睹。
他早已不是當初那個在村裡坐堂的遊方郎中。一套分診。止血。清創的法子下來,再亂的傷兵營,也被他理出了章法。
能走的。傷輕的,靠後壓著;要害流血的,先止血;沒氣的,抬到一旁。喬裝藥童的秦英遞械。柳葉搬運,配合得嚴絲合縫。這座原本會亂成一團。傷兵成片等死的營帳,硬是被他盤活成了一道流水的活人線。
變故,發生在午後。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幾個親兵抬著一個人,連滾帶爬地衝進了傷兵營。
「楊大夫!快救救陳校尉!」
楊胡心頭一緊。
被抬進來的,正是賞識他。擢他做醫官佐的陳校尉。
只見陳校尉渾身浴血,大腿根處被一支蠻族的狼牙箭,穿了個對穿。那箭拔出來後,傷口處的血,竟是一股一股地。隨著心跳往外噴,轉眼間,就在地上積了一大灘。
「是大腿的血脈破了!」楊胡瞳孔一縮。
那不是尋常的流血。是大腿根上那條最粗的血脈被狼牙箭豁開了,血正順著那破口,一股一股地往外泵,噴出來的血都是溫熱的。帶著搏動的。這等出血,兇險萬分,快的話,一炷香不到,人就要被放幹了血,活活流死。
旁人看著是中了一箭,唯有楊胡看穿,真正要命的,是這條被豁開的大血脈。
尋常的撒金瘡藥。按布巾,對這等噴湧的血脈傷,半點用沒有。
「沒救了……」一個隨軍郎中看了一眼那噴血的傷口,面如死灰,連連搖頭,「大血脈斷了,血止不住,神仙也難救。楊大夫,趁陳校尉還有口氣,讓弟兄們見上最後一面吧……」
「住口!」楊胡一聲斷喝,已經撲了上去。
他一隻手,死死地按住陳校尉大腿根內側那處血脈的源頭,掌心傳來那血脈一搏一搏的跳動。噴湧的血,被他這一按,竟真的緩了下來。
「拿帶子來!要結實的皮帶或布帶!再拿一根結實的短木棍!」
他要做的,是上止血帶。
把那破了的血脈上游,用帶子死死地勒緊。扎住,斷了它的來路,那噴湧的血,自然就止住了。
「你這是要勒斷他的腿啊!」那隨軍郎中又驚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