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文元年七月初九。
焦蘭舟拄著柺杖從馬車上下來,踏上土地以後,把柺杖夾在腋下,用獨腿站穩。
金陵,他來了。
不是來遊學的,不是來投親的,是來考舉人的。
他現在身份不一樣了,縣試。府試。院試連續第一,小三元,聲名日顯。
一切的開始,都源於縣試的那個案首。
鄉試在八月十五,還有一個多月。他沒去貢院,先去了柳葉巷。
柳葉巷方府,焦蘭舟怎麼敲門也沒人。
他嘆口氣,站在門口,整了整衣冠,把柺杖靠在牆邊,然後恭恭敬敬地跪下去,磕了一個頭。「恩師,學生焦蘭舟拜府。」
方敬在燕王府的書房裡打了個噴嚏。
方敬離開金陵之後,朝廷對他的態度很微妙。
孝陵衛的百戶最開始還過問,結果被頂頭上司罵了一頓。
百戶被罵得莫名其妙,後來再也沒人問過。
誰也不問,誰也不提,就當從來沒有這個人。
因為朝廷有朝廷的尷尬。燕王三子出逃,朝廷對外說的是「陛下仁德,特准回北平探親」。既然是陛下放回去的,那方敬就既像有罪又像無罪。
徐家也絕口不提,徐妙錦帶著青鳶搬回了魏國公府。
似乎從來沒有方敬這個人。
她倒是給濟南的方晟寫了一封信,告訴他不要擔心。
焦蘭舟當然不知道這些。他來金陵是來考舉人的,自然也不知道方府為什麼空了。
焦蘭舟也不知道,自己也許前途一片光明。
第二天一早,向寶就派人來請他。
向寶坐在後堂,看著焦蘭舟拄著柺杖走進來,在地上跪下行禮。
他有點難以啟齒,但是最後還是說道:「子楫,本府要提醒你一件事,你最好跟方敬保持一下距離。」焦蘭舟聽到這句話,第一反應是:「府尊,恩師現在還好嗎?」
「子楫,本府跟你直說吧。」
焦蘭舟抬起頭。
「你是方敬的學生,方敬在現在身份敏感,本府今天叫你來,是要勸你。子楫,你還年輕,文章好,人品也好。你的路還很長。但如果你一直跟方敬綁在一起,你的路就走不遠。」
焦蘭舟不是傻子,相反,他很聰明,聞絃歌而知雅意。
他若有所思,然後開口問道:「府尊,您的意思是,讓學生跟恩師斷絕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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