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還沒亮,南軍的大營就炸了。
出去巡邏的幾隊士兵,回來的時候一個個臉色發白,說城牆上好像有什麼東西在發光。領頭的隊正添油加醋,說半夜月光照在城牆上,像一面鏡子,能照見人影。
李景隆不信,他披上棉袍,親自出帳去看。
整面城牆,從垛口到牆根,從上到下,全是冰。冰面光滑如鏡,城牆上那些青磚的縫隙。垛口的凹凸。牆面的坑窪,全被冰填平了,整面牆像一塊巨大的冰板。
李景隆再次下令攻城。
雲梯隊衝到了城牆下面。士兵們扛著梯子,往城牆上搭,但是梯子開始往下滑。梯子腳在冰面上打滑,扛梯子計程車兵們手忙腳亂地想扶住,但梯子太重了,七八個人都按不住。
梯子上計程車兵抓不住,一個接一個往下掉。慘叫聲。罵聲。號令聲混在一起。
有人想出辦法,用刀在冰面上鑿坑,鑿一下,滑一下,鑿了半天,只鑿出幾個白點。
回到帥帳,李景隆把頭盔摘下來,往桌上一摔。
方敬彎腰撿起頭盔,放在桌上。
「九江兄,今天打得怎麼樣?我到現在都不知道,你到底是認真打啊,還是聽了我的建議,在演戲呢?」
李景隆心裡氣得要死,但是話不能說死,只好瞪了方敬一眼。
李景隆的噩夢還沒結束,當天夜裡,有幾百個人影從北平城的方向摸了過來,
領頭的燕軍小旗抬起手,往下一壓。
幾百個人同時暴起,衝向南軍的前營。有人往營帳上潑桐油,有人往糧草堆上扔火把,有人把點燃的火箭射向馬廄。南軍計程車兵從睡夢中驚醒,整個前營亂成了一鍋粥。
燕軍的夜襲隊沒有戀戰,放完火就跑。等南軍反應過來,整隊去追的時候,他們已經消失在夜色裡了。這一夜,南軍被燒了十幾頂帳篷。三座糧倉。一個馬廄。死了幾十個人,傷了上百個。
李景隆從帥帳裡衝出來的時候,臉都氣歪了。他站在火光裡,看著燒得劈里啪啦響的糧倉,咬牙切齒地說了一句:「好一個朱高熾。」
他不知道的是,這只是一個開始。
接下來的一個月,北平城下的南軍過上了噩夢般的日子。
白天攻城,攻不上去。城牆上那些冰,越結越厚,越結越滑。南軍的雲梯搭上去就滑下來,搭上去就滑下來。士兵們的手凍裂了,腳凍腫了,弓弦凍斷了,刀劍凍得拔不出來。
晚上更慘。燕軍的夜襲隊像幽靈一樣,隔三差五就來一趟。有時候燒糧草,有時候燒帳篷,有時候在馬廄裡放把火,把馬嚇得滿營亂跑。他們從來不跟南軍硬拚,放完火就跑,像一群蚊子,叮一口就跑,叮一口就跑,煩得你睡不著覺,打又打不著。
去了是逃兵,跑不回去就死在半路上。反正都比在這兒凍著強。
李景隆每天坐在帥帳裡,看著各營報上來的傷亡數字,臉色一天比一天難看。
建文元年十一月初四。
帳簾突然被掀開了。一個親兵連滾帶爬地跑進來,臉色煞白。
「大帥!急報!」
李景隆抬起頭:「說。」
「燕王……燕逆從大寧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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