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允炆想了想皇爺爺的脾氣,果斷選擇違心,他說道:「孫兒以為,方知縣用《大誥》,合情合理,合法合規,當判秋後問斬!」
朱元璋搖搖頭:「不夠。」
啊?
這還不夠?
朱允炆心虛道:「皇爺爺的意思是————」
「允炆,你知道方敬為什麼用《大誥》判嗎?」
朱允炆愣了一下:「因為《大誥》量刑更重?」
朱元璋搖搖頭:「因為他知道,用《大明律》判不了。用《大誥》能判。他就是要讓朕看見,他是按朕的意思辦事。」
朱允炆沒說話。
朱元璋站起來,揹著手,渡了兩步。
「伋福,橫行霸道,百姓敢怒不敢言。讓他多活一年作甚?斬立決!」
「倪鄉,典史。管著全縣的治安,自己卻欺壓百姓,騙人田產。知法犯法,罪加一等。車裂!」
朱允炆低下頭:「孫兒明白了。」
朱元璋走回御案前,坐下,拿起筆。他在奏章上批了幾個字。把奏章遞給太監:「發回去。」
太監雙手接過奏章,躬身退下。
倪鄉被押赴刑場的那天,天氣很好。
刑場設在城北的校場,地方寬,能容下不少人。
歷陽縣的百姓幾乎都來了。有人是來看熱鬧的,有人是來看倪鄉怎麼死的,還有人是從鄉下趕來的,走了十幾里路,就為了看一眼這個欺壓百姓的典史的下場。
倪鄉被五花大綁,跪在校場中央。他的頭髮散了,衣服破了,臉上有傷,是在牢裡留下的。他低著頭,不說話,也不看四周。
五匹馬分列五個方向,繩子一頭系在馬鞍上,一頭系在他的四肢和脖子上。
馬伕牽著馬,等著行刑官的命令。
杏兒站在人群裡,擠在最前面。她穿著一身素淨的衣裳,頭上沒戴首飾,臉上不施脂粉。她的臉色很白,嘴唇沒有血色,但她的那雙杏眼依然明亮,死死地——
盯著校場中央那個人。
行刑官看了看日頭,舉起令旗,喊了一聲:「行刑!」
馬伕們翻身上馬,揚起鞭子。五匹馬同時向前奔去。
倪鄉的身體被猛地拉直。他咬著牙,沒叫出聲。繩子繃緊,他的四肢被拉向四個方向,脖子上的繩子勒進皮肉,他的臉漲得通紅。
就在那一刻,他抬起頭,看見了人群裡的杏兒。
他的眼睛瞪得很大,嘴唇動了動,用盡最後的力氣喊了一聲:「賤人!不要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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