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點不敢當。少宗伯,老夫冒昧問一句:少宗伯覺得,大殿下此人如何?」
方敬揚眉。
這老傢伙的意思是,我知道你是大殿下的人。
方敬緩緩說道:「大殿下仁厚寬和,禮賢下士,下官頗為敬重。」
陳瑛點了點頭,意味深長地說道:「是啊。大殿下確實是難得。陛下出徵之前,將監國重任託付給大殿下,可見陛下對大殿下的信任。老夫以為,大殿下將來……必定大有作為。」
方敬微微一笑,沒有接話。他知道陳瑛在試探他,也在表態,想讓方敬知道,他也可以談,他也可以愛大殿下,也願意站到朱高熾這邊來。
「少宗伯與大殿下的關係匪淺,老夫也有所耳聞。少宗伯能在殿下面前說得上話,這是多少人羨慕不來的福分。老夫命薄無緣啊!」
方敬看著陳瑛道:「陳都憲,下官有一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少宗伯請說。」
「殿下監國,朝中事務繁雜。有些事情,下官看到殿下礙於身份,且所有人都知殿下寬厚仁德,不少事情大殿下不好處理,下官真是愁啊!
陳瑛的眼睛亮了起來。
他當然聽懂了方敬的意思,方敬是在暗示他,去辦那些朱高熾不方便親自出手的事。
而什麼事是朱高熾不方便親自出手的呢?自然是清理那些建文舊臣的事。
陳瑛沉吟了一下,然後小心翼翼地確認道:「少宗伯的意思是……」
方敬微微一笑:「下官與陳都憲一見如故,不想聊那些事,聊點別的吧,想陛下當年奉天靖難,第一戰就是面對那長興侯……」
陳瑛笑眯眯聽著。
第二天一早,朱高熾的案頭就出現了一封奏疏。
奏疏是都察院左都御史陳瑛遞上來的。
他在奏疏中彈劾了一批建文舊臣:廖升。王叔英。周是修。王良。顏伯瑋等人。
廖升,曾任建文朝太常寺少卿,掌管祭祀禮儀。王叔英。周是修曾任建文朝翰林院修撰。王良,曾任建文朝浙江按察使,是建文朝的地方大員。顏伯瑋,曾任建文朝沛縣知縣,靖難時曾率兵抵抗燕軍。陳瑛在奏疏中指責他們「心懷故主,誹謗新政,圖謀不軌」,請求嚴加查辦。
方敬如果知道奏疏內容的話,一定會誇這個老狐狸聰明到家了。
這助攻給小胖子,喂餅喂到嘴裡了。
朱高熾自然心領神會,在奏疏上批了一行字:「陛下登基初曾有旨意:靖難之役,首惡惟齊泰。黃子澄數輩,其餘脅從,一概不究。今廖升等人,既無確鑿罪證,亦未顯行叛逆,著毋庸議。此後凡涉建文舊臣之彈劾,非有確鑿謀逆實證者,俱不準。」
批完,他放下硃筆,把奏疏遞給身邊的太監:「發回都察院。」
這道批示很快在默許和有意的推波助瀾下,在朝中傳開了。
不少官員看了之後,紛紛點頭稱讚。
「大殿下果然仁厚!」
其實,那些小魚小蝦,根本沒必要動。動了反而會讓人覺得朱高熾心胸狹隘,容不下人。朱高熾要的,不是把建文舊臣趕盡殺絕,而是清除那些真正有威脅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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