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敬微笑把段民扶起:“怎會投入蘭舟門下?”
“回師祖,說來慚愧,學生自幼讀書,自以為勤勉,十四歲通讀四書五經,十八歲補了廩膳生員,在同窗中也算小有名氣。學生向來以為,讀書人的本分就是獨善其身,習孔孟之道,將來金榜題名,報效朝廷。”
說著,他苦笑著搖搖頭。
“可是到了國子監之後,學生卻覺得,書讀得越多,越覺得那些聖賢文章離眼前的世界很遠。聖人說的是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可學生卻四體不勤五穀不分,學生有時候想,若是有一日被放到一個縣裡去治理百姓,除了會背幾篇文章,還會什麼呢?
“後來,學生空虛度日,有一日學生跟幾個同窗聽說歷陽有個瘋子,整天鼓搗些稀奇古怪的東西,還說大地是圓的,學生就想來找點樂子,結果……”
他看向焦蘭舟,眼中滿是敬意。
“結果見了恩師,學生才知道過去十幾年都是在白活,恩師雄辯,把我等辯了個體無完膚,就是說到剛才那個問題,物體落下,不管重量,都是同時落地。過去學生沒想過這個問題,想當然覺得重物自然先落下,但是恩師不顧身體殘疾,爬到屋頂,拿著一塊磚頭和一本書,同時落下,然後學生傻眼了。”
“然後學生留下,聽恩師講解,體會到了真正的天地之理,然後跪求了一整天,恩師才收錄門牆。”
方敬點點頭:“你這……跟我這學這些,很耽誤你科舉啊,眼見不到半年就是春闈,複習的如何了?”
段民憨憨一笑:“過去學生在家鄉有神童之名,但是到了金陵才知道高手如雲,明年春闈,我考成什麼樣我自己心裡有數,落榜是應該的,不落榜才怪了。所以我肯定是取不了的,我還是早早回家吧。而且最重要的是……”
方敬好奇道:“什麼?”
“我家裡有錢,我不考了,舉人老爺,在我家鄉,夠威風了。”
額……
嗯?
喂!
方敬瞪大眼睛看著段民:你說的都是我的詞啊!
我在第二章說的原話啊!你不會也是穿越者吧?
方敬很想和他對一下口號,但是見那人清澈而愚蠢的眼神,又感覺不太像,只好打個哈哈過去了。
隨後,方敬把朱瞻基留在焦蘭舟的小院裡,讓他去聽物理課。
反正自己聽不懂。也不感興趣。
安全上也不用擔心,錦衣衛默默跟隨,負重前行,方敬放心地獨自出了門。
他沿著歷陽的街道漫無目的地走著,印象中那個破敗蕭條的歷陽縣城,如今完全變了模樣。主街拓寬了不少,原先坑坑窪窪的黃土路,如今鋪上了整齊的青石板,街道兩旁,店鋪林立,一家挨著一家,幾乎沒有一間空鋪子。街上行人如織,熙熙攘攘,摩肩接踵。
方敬突然吸了吸鼻子,聞到了一股香味,順著那股香味望去,只見街角處一家店鋪門口掛著一塊嶄新的招牌,上書四個大字“老王鴨館”。店門口支著一口大鍋,熱氣騰騰,香氣四溢。幾個食客正圍在鍋前,手裡端著碗,吃得滿頭大汗。
方敬走近一看,鍋裡燉的是鴨肉,湯汁濃郁,咕嘟咕嘟冒著泡。他又往四周看了看,這才發現,光是這條街上,掛著“鴨”字招牌的店鋪就有三四家之多。有“張記鴨煲”、“李婆子滷鴨”、“老趙鴨血粉絲湯”……一家比一家熱鬧。
方敬當年在歷陽當縣令的時候,為了改善民生和治理蝗蟲,推廣過養鴨的法子,教百姓用簡易的孵化方法批次孵鴨苗,又引進了幾種生長快的鴨種。沒想到幾年過去,歷陽的養鴨產業已經發展到了這個地步!不僅養鴨成了風氣,連鴨子相關的餐飲都跟著興盛起來了。
他正站在街上感慨,忽然聽到身後傳來一個試探性的聲音:“東翁?是東翁嗎?”
方敬轉過身去,只見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子站在不遠處正瞪大了眼睛看著他
方敬愣了一下,隨即認了出來,是孫文德,他當年在歷陽當縣令時的師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