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草包探花》第四百零四章 春闈座主(1)

作者:沙盤球·1個月前

正月初八。

金陵城,國子監。

國子監還未正式開課,庭院裡積雪未消。後衙裡,炭火燒得正旺,兵部右侍郎方賓體胖,被炙烤得有點出汗,站起身來,把窗戶開啟一條縫,一陣冷風吹入屋內。

黃淮笑道:“廷用,你怎的?這是要鑽窗戶跑嗎?建文在日,據說你和方孝孺攀上了親,如此說來,你也和那方敬之同宗?難怪要跑呢!”

方賓老臉一紅,當初方孝孺如日中天,他是浙江錢塘人,硬是攀了關係,誰知道好日子過了沒兩年,建文居然倒了。

“宗豫莫要取笑,我和那方敬之能有什麼關係?今日之事,在下自然全力為大司成赴湯蹈火!”

方賓所說的“大司成”是國子監祭酒的尊稱,此時這位大司成胡儼正坐在主座上緊盯著炭爐上的木炭,彷彿與在座的幾人無關。

“若思公,今日大家一起過來,是為您考慮,您……好歹,表個態啊!”說這話的人是內閣學士金幼孜,他和胡儼是江西老鄉,平日裡關係親近,所以便直接開口詢問。

“是啊,大司成,今年是丙戌科會試,按照慣例,禮部尚書當為主考官,所以非方敬之莫屬,但是您想想啊,方敬之今年才多大?如此年幼,就主事天下大比,前段時間又提起南北分卷,此人不學無術,這不耽誤天下士子前程嗎?大司成,下官忝為應天府知府,真的不忍心看到這些寒窗苦讀的讀書人含恨啊!”常州人薛正言說道。

胡儼嘆口氣:“諸位拳拳之心,老夫感激不已,但是大宗伯並非泛泛之輩,老夫對他也是心服口服的……”

黃淮急了,正要開口,卻聽胡儼繼續說道:“但是科舉,國家掄才大典,關乎天下士子命運,朝廷百年根基,主考官若是德行、學識不足以服眾,則取士標準必然失衡。失衡之下,取上來的不是桀驁嗜血之士,而是投機逢迎之徒,長此以往,朝廷用人確實……”

方賓擊節嘆道:“著啊!大司成,這也正是在下所慮!咱們明人不說暗話,若是他主持春闈,雖說是南北分卷,但是他最後會呈上排名,陛下多半不會駁了他的面子。到時候他選上來的十有八九都是山東的、河南的、陝西、山西……到時候,於我們文教聖地,飽讀詩書的舉子,不公平啊!”

在場眾人一頓,紛紛不滿地看了一眼方賓。

怎麼說這麼直白!

咱們是為國為民!

雖說他們確實是這麼想的,但是不能說的這麼赤裸裸不是?

方敬主持科考,這事兒不小啊!

他若主持春闈,就算方敬本人沒有偏袒之心,但是那些前來投靠的北方士子也會蜂擁而至。一屆春闈下來,他名下多出幾十個北方門生,這些人將來散佈各地為官,互相援引,彼此提攜……用不了十年,朝堂上的北方勢力就會迅速崛起!

這才是他們真正害怕的事情。

但是話已經說開了,眾人再藏著掖著沒意思了。

金幼孜道:“廷用說的也對,而且,若思公您想想,方敬之如今已是禮部尚書,若是再讓他收攏一批門生,他豈不是要在朝中一手遮天?到時候咱們還有立足之地嗎?”

胡儼還在裝傻:“倒也不至於如此……”

金幼孜急道:“若思公!方敬之若當了主考,那些中了進士的人,便都是他的門生,要喊他一聲‘恩師’,日後他們在朝中為官,還能不以方敬之馬首是瞻?”

這話說到了點子上。

科舉制度下,主考官與錄取的進士之間,天然形成了一種“座主—門生”的關係。這種關係雖然沒有明文規定,但在官場上卻是實實在在的紐帶。

門生對座主執弟子禮,座主對門生加以提攜庇護,彼此扶持,形成一股強大的政治力量。

方敬今年才二十七歲。他要是再主持個兩三次春闈也屬正常。到那個時候,朝中上下,從六部到地方,到處都會是他的門生。他不需要爭,不需要搶,權力自然而然就會匯聚到他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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