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寶在一片混沌的暖意裡艱難地掙開眼睫，眼皮重得像墜了鉛。
入目是晃動的紗帳，藥香混著淡淡的松枝氣息鑽入鼻息。
他下意識想撐著身子坐起，胸口便猛地傳來一陣銳痛，喉間湧上滾燙的腥甜。
他悶哼一聲，又重重跌回枕上，額角瞬間沁出一層細密的冷汗。
視線仍有些渙散，他費力地眨了眨眼，才看清床前立著的身影。
是主子令狐夭，玄色錦袍襯得他身形愈發挺拔，可眉峰卻蹙得死緊。
窗外的風捲著殘雪掠過簷角，發出嗚咽似的聲響。
進寶張了張乾裂起皮的唇，想喚一聲“主子”，喉間卻只擠出幾聲“呵呵”的氣音，乾澀得如同被砂紙磨過。
“不要急著說話，先將藥喝了。”一旁侍立的府醫連忙上前，手裡端著一碗漆黑的湯藥。
進寶咬著牙，探起身，仰頭一口氣將湯藥飲盡，苦澀的藥汁順著喉嚨滑下，燒得食道發疼，卻也稍稍壓下了喉間的腥甜。
早有侍女端著一碗溫熱的稀粥上前，粥香清淡，恰好沖淡了滿口藥苦。
一碗粥下肚，進寶的喉嚨終於鬆快了些，勉強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只是嗓音仍十分虛弱沙啞。
“發生了何事？”令狐夭的聲音率先響起，帶著壓抑到極致的緊繃，周身的氣壓低得嚇人。
進寶垂了垂眼，避開主子凌厲的目光，語氣裡滿是愧疚與無力：“主子，任務失敗。
咱們絕殺門……己被夷為一片廢墟。”
令狐夭雙眉緊皺，聲音陡然拔高几分，帶著難以置信的震怒：“誰幹的？！”
進寶頭垂得更低，嘴唇囁嚅著，好半天才擠出幾個字，聲音細若蚊蚋：“雲、雲小姐……”
他抬眼偷瞄了令狐夭一眼，恰好對上主子眼中翻湧的震驚。
進寶苦笑一聲，眼底滿是挫敗，緩緩開口解釋。
“得了主子的令，當晚我們便派出了三十名精銳，悄無聲息前往狀元府刺殺。
結果……所有人都一去不返，連半點訊息都沒傳回來。”
他頓了頓，喘了口氣，想起當日的場景仍心有餘悸。
“屬下正和納吉在內堂商議對策，琢磨著要不要再派人去增援，雲小姐就隻身殺進了絕殺門。”
“隻身？”令狐夭腳步不自覺往前邁了一步，滿臉的錯愕。
“雲小姐，她......”進寶斟酌了一下用詞，重重嘆了口氣。
“她功夫高絕天下，不過一掌，便將絕殺門的亭臺樓閣盡數震塌，硬生生夷為平地。
那些守衛在她面前，竟連一招都走不過。”
令狐夭的目光落在進寶蒼白憔悴的臉上，又掃過門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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