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孫無忌「呵」了一聲,提點道:「此時去崇教殿又有何用?先弄清前因後果。」說著,他轉身對內常侍吩咐:「速派人去奚官局,將局令和那個汪明帶來。」
隨後,他又看向程處默,吩咐道:「你去尋楊毛將軍,速命他帶隊來搜。」他向太極宮和與虞化門方向掃了一眼,喃喃道:「若她沒撒謊,該是能捉到人才對。」
長孫無忌下意識轉過頭,瞥了眼緊閉的院門。
奚官局內,汪明此時坐立不安。
他不斷安慰自己,勸自己稍安勿躁。許是田典事已把事情做完,此時正在弘義宮收拾手尾。這隆冬時節,土地堅硬,挖掘填埋極費功夫。可隨後又忍不住來回踱步。
到底是太久了些,不該如此啊。難不成真的是出了紕漏?可能出什麼紕漏呢?那兩把刀子他養了兩年多,沒入奚官之前可都是武官子弟,何況還有田典事在旁看顧。
對!李昊必是死了,他死定了。
揹著那等身份,你本也不該在新朝久活。你便安心去吧。你一死,那位貴人對我家中必有酬謝。弟弟家裡的田地,妹婿寄望的生意,從子想要謀劃的「不良帥」……
死吧,你死了,對誰都好!
正在這時,忽而有人敲響了廨舍房門。他白眉一軒,臉色一喜,立刻跑了過去。
可開門之後,他一時愣住。
門外,奚官令魏塵。裴凡一臉嚴肅,而在他們身後,還有內侍省的內給事及一眾宦官。內侍省的高官無非左右內常侍。左右內給事,他們平日可從不會踏足奚官局。
火把跳燃,松脂味直衝鼻端。
汪明下意識吞嚥一口,心下一片冰涼。
與此同時,監門府散出大量人手,沿著虞化門。龍首渠。文館等地不斷巡弋。搜捕。兩個散在外面的奚官奴本還想再避避風頭,可一眨眼就被監門府的持更人發現。
兩人被直接推搡到了隱蔽處,監門校尉一臉猙獰,旋即開始拷問,慘叫驟然響起。奚官局甲庫被開啟,來自內侍省的宦官們小跑著入內,在一眾書架間飛快翻找。
正在顯德殿外忙碌的封君遵突然被喊去問話,隨後便被留在內給事的身旁,一頭霧水。在長孫無忌指派下,無數事情有條不紊地運轉起來,並在飛快地交叉驗證。
兩刻鐘後,一連串的訊息。文件。口供被彙總整理,交到長孫無忌手中。在通訓門外,他藉著大將軍楊毛親自掌的燈火,將紙張抖開,反覆看了看,嘴巴抿起。
「是他啊……」燈光映在長孫無忌的眼底,閃爍不定。
盞茶功夫不到,一張紙頁便被遞送到李世民的手邊,上面用更加精煉的文字將前因後果寫了個清楚。顯德殿內,歌依舊。舞依舊,歡笑依舊,無人窺見外面動靜。
李世民從紙頁上挪開眼,似無意般瞥向席間,視線在宗正卿李孝恭的身上一閃而沒。這位李唐宗室內僅次於李世民的名將最喜聲色美人,此時看得正自投入。
不過,皇宮內的大宴可不比家宴隨意,所有人此來可並非為了宴飲娛樂的。
看看歌舞,李孝恭便偶爾「不經意」轉過頭,視線恰好碰上李世民的目光。李世民衝他笑笑,舉起了杯子。李孝恭受寵若驚,連忙回應,仰首將杯中酒水傾飲而盡。
這一幕被封德彝。房玄齡。裴寂等人看在眼中,各自都開始揣度分析起來。
趙郡王今歲被誣謀反,大理寺盤問搜查未得實證,可軍權已失地位大不如前。陛下這是,打算重新啟用這位宗室?會啟用到什麼地步呢?這一變,倒是頗為意外。
御座上,李世民並未再有什麼表示。只是隨手擱下紙頁,輕輕點了點。
在他指尖點落處,是兩列被刻意加了標註的文字。第一列文字——「其父姓李。名堯。」而第二列文字更是隻有三個字,顯得格外扎眼——「字伏威。」
幾乎在同時,長孫無忌走入崇教偏殿,站在妹妹身旁。對視過後,他施施然開了口:「我們談談吧。我該喚你李昊,還是杜昊?」此時,長孫無忌顯得格外親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