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東來沒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桌上那杯茶喝了一口，杯子放下時發出一聲極輕的瓷器碰撞聲，然後緩緩抬起頭看著劉德海，嘴角帶著淡淡的笑意，聲音溫和平靜，但每個字都很清晰，像用極鋒利的刀尖在紙上輕輕劃過，每一筆都恰好落在紙面上，不刺耳，但分毫不讓。
“劉主任，您剛才說的那段話，我能不能這樣理解，電力是公用事業，所以銀河科技應該在儲能供貨上讓步，銀河科技是在國內成長起來的，所以應該回報社會，以成本價供貨，不能想賺多少就賺多少。是這個意思嗎？”
劉德海的笑容微微僵了一下，點了下頭。
“那我就直說了。”
王東來的語氣依然溫和，但目光已經沉下來：“玄武電池的定價，從來不是什麼簡單的‘成本加利潤’。研發投入、材料提純、產線折舊、質檢標準、專利保護、客戶定製，這些都要錢。我們去年在電池研發上花了不少錢，這筆錢從哪裡來？從一代電池的利潤裡來。”
“如果我們按成本價供貨，下一代研發的錢從哪裡出？一代之後還有二代，二代之後還有三代，如果每代都按成本價，研發團隊用什麼發工資？員工用什麼養家？玄武電池靠什麼保持技術領先？合作可以談，價格也可以根據採購量階梯調整，但成本價供應，抱歉，銀河科技做不到。”
他語氣平和得幾乎沒有起伏，但每一個問號都像一枚釘子，把劉德海那些繞在公用事業、回報社會和應有之義上的邏輯一層層釘穿在桌面上。
劉德海臉漲得微紅，手指無意識地在沙發扶手上敲了兩下，聲音比剛才高了幾分：“王總，電池原材料總要有上游供應吧？鋰、鈷、鎳這些礦的開採許可……”
王東來忽然笑了。
那笑容裡沒有輕蔑，沒有憤怒，只有一種讓所有人都感到意外的坦蕩與平靜。
他靠在椅背上，茶杯握在手裡沒有放下，聲音裡多了幾分近乎長輩般的耐心：“劉主任，銀河科技的鋰礦和鈷礦採購，是透過全球供應鏈完成的。如果有人卡我們的原材料，我們就換一家供應商，換不了就換技術路線，玄武電池的工藝路線本來就是可調節的，對原材料的依賴度比傳統電池低得多。”
“但今天我不想繞彎子，您要談合作，可以，合同、價格、條款，一條一條談。但如果您要我虧本供貨，那我只能說不。這不是不給面子，是對銀河科技上下所有人的勞動負責。研發、產線、質檢，還有那些在車間裡工作的工人，他們的工資不能打折，他們的年終獎不能打折，他們的尊嚴也不能打折。”
劉德海的臉色徹底黑了下來，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些什麼，卻被吳青松輕輕咳嗽一聲打斷了。
他從進來到現在幾乎沒有主動說過話，一直在觀察，此刻卻忽然放下茶杯，用一種輕描淡寫又極具分量的語氣開了口。
“東來的意思已經說清楚了，這是商業行為，在商言商。銀河科技的研發投入、員工成本、產線折舊都是真金白銀，這些成本擺在那裡，成本價不現實。”
“作為一個企業，銀河科技能夠研發出這樣的全球領先的產品，已經是很優秀了。”
接著，吳青松看向王東來，話鋒一轉，語氣裡帶著一種久經協調練就的精準分寸：“儲能這塊確實有公共服務屬性，但公共服務不等於讓企業吃虧。採購價按階梯來，量大從優，這在哪兒都是正經商業邏輯。”
“西北那幾個基地的儲能採購規劃很大，能不能在這個量上單獨談一個更優的價格？”
“另外清潔電力消納這件事，你們也一直想推，打通之後，玄武電池在儲能領域的裝機量會遠遠超過汽車和手機的總和。這不是單方面讓利，是共贏。”
王東來看著吳青松，他自然知道吳青松在幹什麼，打圓場是表象，把劉德海的道德綁架擋回去才是真意。
而且吳青松最後那段話，是在給他遞牌：你要量，我給量；你要政策，我給政策，但價格不能壓到成本線以下，這是底線。
“吳總管，儲能的採購量越大，價格可以越優惠，這是市場規律。但你說得對，階梯價格必須跟採購量掛鉤、跟合作期限掛鉤、跟付款週期掛鉤。我可以先給一個誠意，在達成合作之後，我們會協調一部分的工廠產能，優先向西北和東北的清潔電力基地開放。”
吳青松重重地點了下頭，沒有再說話，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
“咳咳，玄武電池作為商品，那麼合作的時候肯定是要根據商業規則來的，我在這裡表個態，銀河科技的商業利益，我們肯定是要保證的。”
“我們這次登門來，其實也正是和吳總管所說的那樣，儲能和電力是緊密相連的，有了貴公司的玄武電池，說實話，這極大地推動了國內的清潔電力事業發展，原本這些電力被稱為垃圾電，不能穩定供應，波動起伏大，所以賣不上價。”
“但是有了玄武電池之後，這個情況就變了，我們可以更好地挖掘出這部分的商業價值，我國疆域廣闊，開展清潔電力事業簡直是最合適不過的。”
“原本，這方面的合作條約是需要公開招標的，但是鑑於銀河科技研發的玄武電池極為優異的效能，所以我們特事特辦，直接省略了這個流程，進行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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