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東來把手裡的崑崙甲技術指標表翻到最後一頁，那是一份由專案組自行繪製的應用場景示意圖，包括工業物流、建築搬運、搶險救援等多種重度體力勞動場景。
他看完之後把資料夾合上，抬頭對宋知遠和已經站到宋知遠身後整整齊齊列成一排的整個崑崙甲專案組說了一句話。
聲音不大但是在測試車間挑高的鋼樑間迴盪得清清楚楚，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柄大錘砸進了眾人心裡。
“專案取得成功，還是老規矩，一個億的專案獎金，整個團隊按勞分配！”
測試車間裡出現了短暫的一秒真空。
所有人都聽到了，但所有人又都不太敢信。
一億！
不是分三年兌現的股權激勵，不是需要經過層層審批才會到賬的年終績效包，而是王東來站在他們面前親口說出來的、當下這一刻就屬於他們的獎金總額。
負責液壓阻尼器模組的男工程師張了張嘴沒發出聲音，負責碳纖維骨架鋪層工藝的年輕工藝員握著平板電腦的手指關節發了白，一個女工程師捂著嘴笑了起來，林小禾還穿著崑崙甲站在那裡，臉上的表情從茫然到震驚再到一種像要跳起來又強忍著不動的複雜切換。
宋知遠是最先反應過來的一個，他站在原地喉結上下滾了兩下，轉身對著專案組所有人用力拍了兩下手，聲音有點劈：“都聽見了？按勞分配！現在先把樣機擦拭封存，該做的記錄表今天必須完成，別等獎金到賬的時候你們的檢測報告缺張少頁。”
他的這段話如果單獨拎出來聽，甚至可以說是平淡的，但配合著他通宵工作後滿臉油光和亮得嚇人的眼睛，配合著整個專案組幾十號年輕人同時憋著喊又不好意思喊的壓抑氣氛，倒比任何狂歡都更有現場感。
王東來對宋知遠和林小禾臨時交代了幾句，便讓他們繼續完成手頭的驗收收尾工作。
王東來往測試車間大門走時抬腕看了眼時間，又停下腳步對迎面趕來的陳凌嶽吩咐道：“崑崙甲的正式完成情況，你整理一份簡報同步給裝備發展相關部門，就說銀河科技已完成首型通用外裝骨骼的工程樣機驗證，隨時可以接受正規聯合評審和第三方檢測。”
王東來在“隨時”兩個字上加重了語氣，但沒有做任何解釋。
陳凌嶽點頭記下然後快步跟上來和王東來並肩走出測試車間。
兩人穿過總部長廊，王東來一邊走一邊繼續說：“市面需要這個，快遞分揀、機場行李、建築搬運、礦山養護、搶險救援，所有必須以血肉之軀和重物死磕的場景，都能用。外骨骼不是讓工人變成機器，是讓機器不再替代人。”
他說這句話時腳步節奏比進來時放慢了半拍，帶著一點罕見的若有所思：“成本控制做到位，價格分場景分層，勞動力市場對這類裝備的承受能力跟AI替代是完全不同的兩套賬本。”
陳凌嶽馬上就明白他的意思了。
外骨骼的定位不是無人化，而是增強人。
在崑崙米和靈樞共同構成的社會價值敘事之後，銀河科技正需要一項既能向全球展示科技外溢效應、又不會被輿論巢狀進“技術性失業”的裝備產品。
外骨骼裝甲把重體力活的傷害位移交給輕合金和電機，把人從職業損傷和過度疲勞的鎖定裡解開，這是最動人的故事。
但他也提醒了王東來一句很現實的話：“之前有一批工業設計評審組，還在用單兵外骨骼的舊引數套我們的方案，成本專案報過去可能先被卡一輪。”
“讓他們卡。”
王東來走到頂端電梯前按下了上行鍵，轉過身來用一種並不鋒利但極篤定的目光看著陳凌嶽。
“崑崙甲的產品功能不針對任何特定用途做了介面預留，所有勤務擴充套件模組都是通用型工業加固介面。裝備評審要看資料，我們就把聯調資料全部公開。現場實測記錄、負載疲勞曲線、玄武電池安全濫用測試報告全部給它。他們可以找任何一家第三方公共檢測平臺審查。”
電梯門開啟，他走進去往旁邊側了一點，讓陳凌嶽跟進來，門合上之前他又補了一句：“如果上面現在不想要，就把型號做好，做到全球最好的通用外骨骼。好的東西，總會有人要的。”
電梯裡的空氣安靜了一瞬。
陳凌嶽在心裡把那份要給裝備口的簡報框架重新排了一遍，決定把“可隨時接受正規聯合評審”的位置提到開頭第一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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