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此刻,莫山的這番話,如同一盆徹骨的冰水,將他那份篤定徹底澆滅。
天雪子心中,湧起一種棘手感。
他當然知道異族那邊的一些內幕,天雪宮與異界那邊也確實是有些淵源,當初在上古大戰中之所以能全身而退,便是因為他天雪子早年與彼岸某一脈有過往來。
那些往來讓他得以在兩界戰火中保全天雪宮,也讓他對異族的真實情況有所瞭解。
而正因為了解,他才更加清楚……異族那邊,也遠不是鐵板一塊。
數萬年前那場大戰,異族雖然將玄天大陸打得本源崩碎、規則殘缺,但它們自身同樣損失慘重。
那一戰之後,異族內部原本的平衡被打破,各族勢力開始爭權奪利,相互傾軋,同樣內鬥不斷。
若封印破碎,此界落入異族之手,天雪宮雖然憑藉那點淵源或許可以得以保全,但那也只是暫時的。
他天雪子心裡很清楚,異族如今內部都在互相吞併蠶食地盤,若是此界被攻破,異族的目光必然會轉向內部資源分配。
屆時,天雪宮要麼被迫站隊,要麼被捲入異族內部的殺伐之中,要麼被當作異族繼續對外擴張的先鋒消耗掉。
到那時,天雪宮或許連如今的地位與都保不住,更別說什麼參悟至寶、尋求突破。
天雪子沉默著,銀白霧氣在他周身微微翻湧,如冰原上的寒風在無聲地捲動雪塵。
但他天雪子,終究是天雪子。
數萬年前能從上古大戰中全身而退,將天雪宮經營成極北之地最神秘、最超然的勢力,他豈是會被幾句話就嚇退的人?
若是今日他親自降臨,卻連幾個後輩都救不下,連他天雪宮的宮主都保不住,那他天雪子的顏面往哪裡放?
他不信。
不信莫山真的會不在乎封印。
聖教之人,當年為此界流盡了血、耗盡了命,如今即便復甦,難道真的能眼睜睜看著自己守護數萬年的封印就這麼破碎?
若真的是如此,那他們當年那些隕落的同門,那些為此界赴死的先輩,意義何在?
當年聖教弟子躺在血泊中、被冰晶覆蓋屍骸,在歲月侵蝕下化為齏粉的枯骨,難道都只是為換來一句“吾不在乎封印碎不碎”?
天雪子的目光,在霧氣中緩緩凝聚,變得極其銳利。
若真是如此,那便戰。
他天雪子何懼一戰?
這數萬年的沉眠,並非只是在療傷。
他將此界的武道體系徹底拋棄,在極北之地最深處參悟那來自外域的功法碎片,創出屬於天雪宮獨有的靈法體系。
靈法己然大成,武道修為更是真神境巔峰。即便是異界的那些大能親自降臨,他也未必會落於下風。
更何況,如今面前的,不過是一個重傷未愈、剛復甦、尚且無法顯身的殘軀而己。
“既然如此,”天雪子的聲音從銀白霧氣中傳出,蒼老而平靜,卻帶著一種如亙古冰原般的沉厚與冷冽,“那便一戰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