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南州軍營
騎馬馳騁時, 流動的風總能讓姜禾感受到心跳加速的自由,風聲在耳邊呼嘯而過時,她覺得自己像一隻掙脫了樊籠的鳥。
但快樂總是短暫的, 為避人耳目, 姜禾和初九沒有直接亮明身份,而是喬裝成了普通兵卒,偷偷在松柏的幫助下進了軍營。也是如今不在戰時, 天氣又悶熱潮溼, 人最容易懈怠,軍營的守衛不知怎的也比平日鬆了許多, 瞧著軍氣也不甚昂揚, 否則還真不好辦。
松柏已經見過她的兄長, 她聽了秦朗兄長的哭訴,對父親和來梅逼迫兄長的行為極為不恥, 也清楚這樣只會惹得病故的好友身後不寧。但她忙於軍務, 又不能將兄長一個男兒家留在軍營,一時陷入了兩難。
最後還是秦朗幫忙, 在南州城內尋了處民宅,安置松柏的兄長。無心插柳柳成蔭, 這一時的善舉替她們爭取來了松柏的援手, 今日姜禾才不至於陷入最被動的局面。
大帳之中, 將領們正在商議政事, 個個頭上都掛著汗,南州地氣溼熱, 尤其到了夏日,解暑的物資和清熱的草藥便最為緊要,她們此番正是為此議論紛紛, 有的甚至已經臉紅脖子粗地吵起來,聲音一浪高過一浪。
兩列最上首的南州兵曹參軍風遂死死皺著眉頭,聽著軍中最新的情況彙報。
風遂從前是老鎮安王的舊部,跟在老鎮安王身邊多年,出生入死。然而如今南州地界、甚至整個朝堂上,姜氏式微,雲氏隕落,馮氏勢大。
以至於她這個南州參軍被馮瑞死死打壓著,如今南境暫無戰事,馮瑞就敢明裡暗裡給南州軍使絆子。朝堂下發的夏用物資不僅數量不足,草藥更是多有腐朽陳壞,根本無法使用。
風遂多次給京中遞了奏摺,卻不想全部石沈大海,再無音信。
風遂不是不知世故之人,她心裡大約有數,清楚馮瑞的那位族姐、在京城的文淵侯手眼通天,馮家背後更有皇子作保,而她風遂一個無家族蔭庇、臨時上位的小小參軍,又如何鬥得過這些朝堂上的大人物?
但眼見著帳下因暑熱生病的兵卒越來越多,不少屍身近日已經發還本家,風遂心急如焚,唯恐釀成疫病,後果將不堪設想,那時她真是死也難逃其罪。
更何況,這些兵卒都是與她一同上過戰場的同袍姐妹,為人首領卻無力庇佑她們,風遂心中實在是羞愧難當,近日頭髮都白了許多。
事情的轉機就發生在昨日。
風遂秘密派出去、前往京城送信的親信差點被人截殺,卻意外被一夥黑衣人所救。
風遂見到那救人的領頭之人時,是有些意外的。她認得秦朗,秦朗從前便是王府典軍,老鎮安王還在時,王府如日中天,風遂回京述職,在王府的宴席上遠遠見過秦朗一面。
對於王府的善意,風遂心中感激,卻不免依舊頹喪,如今的情形,一個王府典軍救得了一時,卻不能真的幫到她。
可若是......風遂腦中靈光一現,突然找到了一線希望。
雖然京中的流言已經傳到了南州軍營,說這位小鎮安王風流跋扈,整日沒個正形,半點沒有往日老王的風采。但既然秦朗願意效忠她,說明此人至少不是全無是處。
風遂心中燃起了一絲微弱的火苗,卻故意當場翻臉,扣下了秦朗,只放走了一行人裡最柔弱的、一看就是沒什麼用的文官,回去報信。
風遂很清楚這麼做的風險,這些人畢竟都是王府的人,她這麼做很冒險,但她等不起了,南州的將士們也等不起了,哪怕得罪了新王,她也要冒險一試,務必以最快的速度面見王上。
如今,就等著看那小鎮安王有沒有膽量單槍匹馬走一趟這南州軍營了。
風遂招來親信,壓低聲音詢問,“人還沒到嗎?”她派了人在外頭迎候,算算時辰也差不多了,怎麼還不見人來?難道真是如傳聞般是個不入流的草包,這就被嚇破了膽。風遂面色越來越不佳,天氣悶熱,她心煩氣躁,手指在案上敲了又敲。
就在風遂的耐心快要耗盡時,大帳的帳簾被人從外面撩開,一道身影走了進來,來人穿著普通兵卒的衣裳,戴著兜帽掩住眉眼,她步履從容,微微拱手,“諸位,某打攪了。”
外人來訪,將領們齊齊警覺,已經有人拔出了刀劍,“你是何人?怎麼進來的!”
姜禾戴著兜帽,沒有再說話,她的沉默反而讓帳內的氣氛更加緊張。
風遂站起來,凝視來人片刻,而後抬手製止了要出擊的下屬,聲音卻不見一絲放鬆,“都出去吧。”
將領們雖然面色有些猶疑,目光在風遂和陌生人之間來回打量,但軍令如山,還是聽令魚貫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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