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佳貴人晉位瑜嬪那一日，啟祥宮熱鬧非常。
院子裡搭了許久的葡萄藤終於被撤下，內務府的人又抬著幾口描金箱子來，裡頭的料子在日光下泛著緞面特有的柔光。
幾個小太監踮著腳，手腳麻利地把內內外外打掃一新。
連帶著宮院一角的鳳仙花，都被人連根拔除，枯萎的葉子伏於地面，同滿宮的喜氣格格不入。
佟佳貴人，不，現在該稱呼瑜嬪了，她由瑞兒扶著立在廊下，面無表情地看著那株鳳仙花。
它己經毫無生氣，再也站不起來。
送賀禮的宮人們來來往往，熱鬧非凡，年韻瑤也差了倚翠送來一匹錦緞。
方筠到的時候，瑜嬪親自迎上前來：“本該去給沅嬪娘娘請安，還勞煩姑姑跑一趟。”
她依舊稱呼魏拂衣娘娘，姿態放的很低，方筠卻不敢託大，規規矩矩行了禮：
“瑜嬪娘娘客氣，娘娘晉位我們主子甚是歡喜，這不吩咐奴婢送來賀禮，說恭賀您晉位之喜。”
她說著將捧著的檀木匣子奉上，瑜嬪接過開啟，裡頭是一對水頭極好的羊脂白玉手鐲。
“真真是好東西。”
她不吝誇讚，滿面笑容地拿起來套在手上：
“替我謝過沅嬪娘娘，改日我再去承乾宮叨擾。”
方筠笑著應了，又說了幾句“娘娘說您有孕在身，諸事當心”之類的話，便恭敬退下。
她一走，瑜嬪便把玉鐲遞給瑞兒：“好生收起來。”
望著她淺淡下來的笑容，瑞兒遲疑道：“娘娘……可是不喜歡麼？”
瑜嬪搖搖頭：“於我而言，這些個東西都是身外之物罷了。”
她說著環視周遭：“這樣的榮華富貴，從前我自是十分嚮往，可如今……”
她未再多言，瑞兒有些心疼：“娘娘，別多想了，身子要緊。”
瑜嬪點了點頭，抿緊唇瓣，由瑞兒扶著進了內室。
暮色一寸寸漫上來，廊下的燈籠次第亮起。
原先種植鳳仙花的地方己經有了新的盆栽，鬱鬱蔥蔥，生機盎然。
啟祥宮的熱鬧似乎影響到了養心殿，弘晙批完摺子，並沒有如往常一樣，去觀摩牆上的山水圖。
他目光滑過遠處高几，那裡擺了一瓶茉莉，青瓷瓶內的花瓣己然盛開。
眼前這瓶茉莉，讓弘晙不覺想起在永和宮的場景。
那個人的溫柔小意，更真實，也……更和順。
侍奉在側的常德見他目光頓住，心中暗道不妙，這茉莉花是先前寧貴人囑咐要插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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