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寧宮窗下的秋海棠開了滿盆，邊緣泛紅的葉片，襯著粉白花瓣，倒也別緻。
安陵容坐在窗下，手裡捏著一把銀剪子，正不緊不慢地修剪幾片發黃的葉子。
含章立於身側，捧了小小的紫檀托盤，每有枝葉剪下，她便穩穩接住，動作輕而利落，沒有發出半點聲響。
小几旁的菊青，正低頭擺弄燻爐裡的香餅，聽見外頭太監傳話的動靜，忙起身迎出去。
不多時，簾子掀開，弘晙邁了進來。
含章低垂的睫毛動了一下，卻沒有抬眼。
她福了福身，無聲地後退兩步，斂目垂手。在弘晙的目光掃過來之前，己經退到了殿中最不惹眼的位置。
“兒子給額娘請安。”
弘晙走到近前請了安，安陵容把手裡的銀剪子擱下，笑道：
“快起來，坐吧。”
菊青奉了茶上來，安陵容端起呷了一口：“皇帝昨夜歇得可好？一路從圓明園回來，舟車勞頓的，不必這樣著急來看哀家。”
弘晙接了茶，笑著回應 ：“額娘說的哪裡話，兒子再怎麼累，回宮頭一件事也該來給您請安。再說，園子裡住了兩日，也歇夠了。”
安陵容頷首：“歇夠了便好。”
“皇額娘昨夜睡得可好？”
弘晙詢問，目光卻若有似無滑過旁邊的含章。
安陵容察覺，低低咳了一聲，含章識趣地立馬福身：
“回稟太后皇上，臣女去小廚房看看牛乳糕蒸的如何了，先行告退。”
她告退的動作乾脆利索，卻在轉身的瞬間，眼風極快地掠過弘晙腰間懸著的荷包。
那枚荷包針腳細密精緻，穗子略有些褪色，一看便知縫製者用心，且佩戴多時。
待退出正殿，簾子在身後落下來，她才輕輕撥出一口氣，腳下不停，沿著廊下往小廚房走去。
正殿裡，安陵容重新拿起銀剪子修剪枝葉：“好了，人你也見到了，想說什麼便說吧。”
弘晙摸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地開口：“額娘怎地這樣說，兒子是來看您的。”
“哼，哀家還不知道你，當初拂衣那孩子，你就是這樣一副表情來哀家這裡要了去，可現在呢？”
提起魏拂衣，弘晙面容變得苦澀：“是兒子不好，沒能好好待她，可是額娘……兒子總覺得她如今心思深了好多，再不是從前那副率真隨性的樣子。”
“率真隨性？！”
安陵容彷彿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即便面對的是自己骨肉，出口的話依舊不留情面。
“後宮是什麼地方，一首率真隨性可還會有立足之地？皇帝這是舒心日子過久了，忘了從前咱們孃兒倆是如何討生活了！”
這話不可謂不重，弘晙面上立時有些掛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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