染黛將最後一支簪子輕輕擱回妝匣，聲音裡帶了些許不確定：
“小煙那丫頭，萬一扛不住說了什麼不該說的……”
含章睜開眼，從鏡中瞥了染黛一眼：“你覺得她會說什麼？”
染黛一滯：“奴婢是說萬一……”
“沒有什麼萬一。”
含章抬手攏了攏散落的碎髮，“本宮瞧著，她是個知道輕重的，什麼話該說，什麼話不該說，她心裡有數。”
染黛遲疑了一下：“可若慎刑司那邊動起刑來……”
“她有什麼可扛不住的？”
含章語氣裡帶了一絲極淡的笑意，轉瞬即逝：
“該收的銀子她是不是收了，事情是不是做了？這些都是真的，她再怎樣也不過是實話實說。”
染黛細細品了品這話，終於明白過來：“主子說的是，奴婢曉得了。”
含章站起身來，由她扶著往榻邊走去，語氣隨意地問道：
“皇上今晚歇在了何處？”
“皇上……去了穎嬪娘娘處。”
含章唇角微勾，未再言語，染黛小心放下簾帳，又將燭火吹熄了兩盞。
與此同時，啟祥宮裡卻還未熄燈，瑜貴人從回來便一動不動坐著。
瑞兒端著一碗參湯進來，見她還是這樣，鼻子一酸：
“小主，您晚膳沒用兩口，喝口參湯吧，要不身子怎麼受的住。”
瑜貴人動了動僵硬的脖子：“擱著吧，我一會兒喝。”
瑞兒看了看周圍，聲音壓得極低：“小主真是受委屈了，要不咱們把實情告訴皇后娘娘……”
“然後呢？”
瑜貴人搖搖頭：“把這一切說出來，她在冷宮那點喘息的餘地便沒有了，還有替咱們傳過東西的太監也會沒命。
我一個人的清白，要拿那麼多條命去換，換來了又有什麼意思？現在我竟更能體會……蘇氏當時為什麼同樣不肯說了。”
“可……可您自己呢？”
“我認了，皇上罰我，好歹看在孩子的份上，不會要了我的命。”
瑜貴人端起湯碗，一口氣喝了個乾淨，她隔著衣料撫上小腹，聲音似是低喃：
“我就賭……沅嬪能看出不對勁，她不是蠢人，皇后娘娘也不是。”
瑞兒再說不出其他，只得服侍瑜貴人上了床榻，含淚將燭火吹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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