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老皇帝駕崩的鐘聲,在金陵城上空迴盪了整整二十七響。
那沉悶而悠長的鐘聲,像一塊巨石投入平靜的湖面,激起的漣漪迅速擴散至整座城市,乃至整個大乾。街頭巷尾,原本還在為歲幣奪回、子爵受封而歡欣鼓舞的百姓們,臉上的笑容驟然凝固。商鋪紛紛關門,行人腳步匆匆,一種無形的恐慌在空氣中瀰漫開來。皇帝,這個王朝的象徵,倒了。
皇宮內,素縞白幡一夜之間掛滿了殿宇廊柱。
太子在丞相李鶴翁、張沉閣等一班老臣的簇擁下,於靈前匆匆即位,是為乾昭帝。新帝面容蒼白,眼圈深陷,不知是悲傷過度還是憂思太重。
登基大典簡化到了極致,靈柩尚停在大殿,新皇便已坐在了那把冰冷的龍椅上。
即位後的第一道聖旨,出人意料又似乎在情理之中——以“勾結邊將、圖謀不軌”的罪名,將三皇子圈禁於宗人府,非詔不得出。曾經在朝堂上侃侃而談、力主用兵的三皇子,甚至未來得及辯解一聲,便被禁軍拖離了靈堂,消失在宮廷深深的陰影裡。
支援三皇子的部分官員噤若寒蟬,朝堂之上,一時間只剩下一片壓抑的死寂。
第二道聖旨,更如同晴天霹靂——急召北境主將王晟回金陵“述職”,由副將暫代軍務。旨意中雖未言明罪名,但“述職”二字在此時機,已然充滿了不祥的意味。訊息傳到北境,據說王晟接旨後,在軍帳中靜坐了一夜,第二日交出兵符印信,只帶數名親衛,沉默地踏上了南歸之路。北境軍中,士氣肉眼可見地低落下去。
而就在王晟離開邊關不到五日,蓄勢已久的奡人大軍,如同嗅到血腥味的狼群,驟然發動了全線猛攻。他們似乎對大乾內部變故瞭如指掌,選擇在新舊交替、主帥離任、人心最動盪的時刻,發動了開戰以來最為兇猛凌厲的一擊。
邊關急報一日三傳,雪片般飛入金陵。鎮北關告急!武威城被圍!奡人先鋒騎兵已突破第二道防線,兵鋒直指淮水!若無有力阻擊,旬月之內,戰火恐將燒至金陵門戶!
剛剛登基的乾昭帝坐在御書房內,看著案頭堆積如山的告急文書,臉色愈發難看。他並非不懂軍事的昏君,深知此刻該當機立斷,任命能將,提振軍心。然而,三皇子被囚,王晟被疑,朝中可用且可信的宿將一時間竟捉襟見肘。更令他憂心的是,經過三皇子一事,他看誰都彷彿帶著幾分猜忌。
“陛下,”張沉閣這幾日彷彿又蒼老了許多,他聲音沙啞卻堅定,“當務之急,是趁著咱們對王晟將軍沒有責罰的時候,儘快讓他官復原職,回去抗奡!”
乾昭帝連忙下了旨,但王晟以病拒絕。
“給臉不要臉啊!”乾昭帝惱羞成怒,“來人,把他殺了!”
張沉閣勸道:“戰前殺將,此乃大忌,陛下,現在我們要做的是立刻選派得力將領,趕赴淮水前線組織防禦,絕不可讓奡人渡過淮水!同時,金陵城防必須立刻加強,徵集民壯,囤積糧草軍械,做好......最壞的打算。”
乾昭帝揉了揉脹痛的額角:“張愛卿,依你之見,該派何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