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張大人,”顧峻之緩緩開口,“何必如此?大勢已去,頑抗只是徒增傷亡。歸順王爺,不僅能保全性命,以您的才學,亦能......”
“住口!”張沉閣厲聲打斷他,花白的鬍鬚因激動而顫抖,“顧峻之!老夫當初瞎了眼,竟將你看作國家棟梁!你身受國恩,卻投敵叛國,戕害故友,如今還有臉面來勸老夫?老夫今日便是死,也要死得清清白白,絕不像你一般,搖尾乞憐,為人鷹犬!”
每一個字都像鞭子,抽在顧峻之臉上。他身體幾不可察地微微一顫,眼中幽暗的火焰跳動了一下,隨即歸於更深的沉寂。
他側身,讓開了道路,低聲道:“既如此......張大人,請吧。”
張沉閣冷哼一聲,看也不看他,大步走出帳外。
左賢王並未阻攔,只是冷冷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轅門處,才對阿延納吉吩咐:“傳令各部,明日拂曉,全力攻城!破城之後,凡有抵抗,格殺勿論!尤其是這個張沉閣......本王要他的人頭,掛在金陵城門上!”
“是!”
顧峻之默默坐回座位,端起早已涼透的酒,一飲而盡。酒液冰冷苦澀,如同他此刻的心境。張沉閣最後那番話,像一根刺,深深扎進他心裡。但他已沒有回頭路。從他接下“蒼狼令”,從他親手扼殺溫彤的那一刻起,他就只能在這條漆黑的路上,一直走下去了。
阿延瑞朵看著他陰沉的側臉,皺了皺眉,伸手握住他的手:“怎麼了?不高興?一個不知死活的老頭子罷了。”
顧峻之搖了搖頭,勉強扯出一個笑容:“沒什麼。”
他只是忽然覺得,這大帳裡的暖意和美酒,比地牢的寒風更讓他感到冰冷。
金陵,皇宮。
乾帝躺在龍榻上,面色灰敗,眼窩深陷,氣息微弱。這位登基時還滿懷雄心壯志的年輕皇帝,已被內憂外患徹底擊垮。
榻前,站著他的弟弟恬王,以及幾位重臣。氣氛凝重得令人窒息。
“皇兄......”恬王俯身,眼圈微紅。
乾昭帝艱難地抬起手,指向恬王,又指了指案上的玉璽:“朕......不行了。這江山......託付給你......守住......一定要守住......”
恬王猛地跪下,淚水奪眶而出:“皇兄!臣弟才疏學淺,難當大任!此刻正值國難,臣弟願輔佐皇兄,共度時艱!”
“朕......知道......你的才能......”乾昭帝喘息著,“但......朕的子嗣......尚幼......唯有你......能穩住局面......答應朕......”
他的聲音越來越弱,眼神開始渙散。
“陛下!”幾位老臣也跪了下來。
恬王看著兄長眼中最後一絲希冀的光芒,心如刀絞。他知道,接下這玉璽,就是接下這即將傾覆的江山,接下這億萬黎民的生死,接下這千古罵名。他不想,他不願,他恐懼。
但看著兄長哀求的眼神,看著周圍老臣絕望的面容,他最終,顫抖著伸出了手。
“臣弟......領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