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李惟明比平時提前了十幾分鍾到單位。
他在自己工位上坐了一會兒，隨便翻了翻手頭的檔案，沒一會又放下了。
周子衡看出了李惟明從冰城回來以後就比較沉默，但是他也沒上前打擾。
此時，李惟明雖然表面上看不出什麼，但他的內心卻並不平靜，他喝了一口涼茶強行讓自己靜了下來，又在心中打了最後一遍腹稿，然後抬起頭看了看牆上的掛鐘，九點二十五分。
他站起來，整了整襯衫的領子，然後走出辦公室，沿著走廊往孟大慶辦公室的方向走去。
到了門口，他深吸一口氣，抬手敲了敲門。
“進來。”
他推門走進去。
孟大慶正坐在辦公桌後面，他看見李惟明進來，沒有寒暄，只是指了指對面的椅子：“坐。”
李惟明在椅子上坐下來，雙手平放在膝蓋上，他沒有主動開口，等著孟大慶先說話。
孟大慶也沒有急著開口，他把鋼筆放下，靠在椅背上，目光在李惟明臉上停了一會兒，語氣比李惟明預想的要平和得多：“你那份材料，我看了兩遍。”
李惟明沒有說話，等著他往下說。
“寫得不錯。事實清楚，邏輯嚴謹，建議也可行。”
孟大慶說到這裡，停了一下，“但我想問你一個問題，你寫這份東西的時候，是怎麼想的？”
李惟明低頭想了幾秒鐘，他在想這個問題怎麼回答才合適。
最終他沒有用那些準備好的、滴水不漏的套話，而是實話實說：“孟主任，我寫這份東西的時候，想的是我看到了什麼，就該寫什麼。”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確認自己的措辭：“我知道我的身份和能力有限，不可能靠一份材料就改變什麼。但如果連把看到的事實記錄下來、遞到能做決定的人面前這一步都不敢做，那我覺得，這份工作對我來說的意義就只剩領工資了。”
孟大慶沒有打斷他，也沒有評價他的回答，他又看了李惟明一會兒，然後點了點頭：“你說得對。”
他拿起桌上那份稿紙，翻到最後一頁：“你提的這幾條建議，有幾個我比較認同。比如補償金髮放的監督機制，這個確實應該建立一個制度化的流程。還有安置方案的職代會審議，這個思路是對的，但具體怎麼操作，還需要更細緻的方案。”
李惟明認真地聽著，他知道孟大慶不是在跟他閒聊，而是在告訴他，這份材料己經在被認真對待了。
“你回去以後，可以把這幾條建議再細化一下。不要泛泛地說“加強監督”，要說清楚由誰來監督、怎麼監督、監督結果如何公開。不要只說“完善機制”，要說清楚這個機制的運作流程是什麼。寫好了，再給我看一次。”
李惟明點了點頭：“孟主任，我明白了。”
孟大慶又看了他一眼，然後說了一句讓李惟明有些意外的話：“你這份材料，我打算推薦上機關內參。”
李惟明抬起頭來看著他。
孟大慶可能是怕李惟明不知道機關內參的分量，耐心解釋了起來。
“機關內參是專門向委領導報送的參考材料，採用率和轉批率都不低。你寫的東西，質量夠。上了內參，影響面會比留在我們辦公廳大得多。”
李惟明心裡快速轉了一下，機關內參，他當然知道那是什麼。
那是委裡內部發行的決策參考刊物，首接送到司局級以上領導案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