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話放在眼下這個場景裡,似乎有了另一層含義。
看全了,意味著你看到了成績也看到了隱憂,看到了光明也看到了陰影。
但看全了之後該怎麼辦?是說還是不說?是大聲說還是小聲說?是對所有人說還是隻對部分人說?
這些問題像一團亂麻,在他腦子裡纏來繞去,解不開也剪不斷。
車子駛過一個路口的時候,李惟明看見路邊豎著一塊巨大的廣告牌,藍底白字,上面寫著“熱烈歡迎海內外客商來我縣投資興業”。
廣告牌下面是一片正在施工的工地,幾臺塔吊立在夕陽中,長長的臂膀在晚風裡微微轉動。
那些塔吊下面,不久之後又會豎起一座座嶄新的廠房,掛著外資或者合資的牌子,機器轟鳴,工人們穿著統一的工作服忙碌著,然後呢?
十年後、二十年後,當勞動力成本上升、當其他國家出現更便宜的生產基地,那些廠房會不會再一次變成他看到的那些破敗的老廠房呢?
他回想起上輩子自己重生之前的那個時間點,當時雖然還沒有“大規模撤離”,更普遍的現象是“隱性撤離,簡單來說就是許多外企雖保留在華國的法人資格,卻將生產、利潤等核心業務悄悄向外轉移。
李惟明在想,如果自己上輩子能活到2024年甚至是2034年,他的判斷也許會更準確些。
想著想著他突然輕輕的笑了,他能有再來一次的機會己經是僥倖了,怎麼能貪得無厭想要更多呢?
不過,如果把寶都壓在外資身上,會是什麼結局,他心裡己然有數,但是他沒有再往下想。
車子在暮色中駛回了縣招待所。
縣招待所是一棟六層的灰色樓房,看起來在這個小縣城裡己經算是體面的建築了。
李惟明從車上下來的時候,晚風迎面吹來,還帶著陣陣花香。
“小李,晚上縣裡在二樓餐廳安排了便飯。今天就不回市裡了,住這邊招待所。你記得把孟主任的包拿一下,在後備箱。”
劉新民從後面走上來,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的,劉處長。”
晚餐安排在招待所二樓一間包間裡。
除了他們調研組的西個人,一共還有三個人。
李惟明看了看,認識的就一個,早上見過面的縣計委主任周有光,還有兩個聽介紹才知道是縣委書記和縣長。
白酒己經開了一瓶,周有光在縣委書記的示意下正端著酒瓶挨個給人倒酒,動作熟練,臉上掛著那種官場飯局上標準的熱情笑容。
縣委書記先站起來喝了一杯,臉上帶著一些歉意。
“孟主任,實在是對不住,我先喝一杯 ,上午我們有個緊急會議走不開,只能讓小周陪你們去調研。我們縣這條件比較簡陋,招待不周,您多擔待。”
孟大慶端起酒杯,跟縣委書記書記碰了一下,抿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時候臉上的表情是得體的客氣。
他沒有多說場面話,只是隨口問了一句開發區近期的規劃落實情況,話題很快又轉到了那些比較穩妥的議題上。
李惟明坐在桌子靠門的位置,面前擺著一杯白酒,他沒有急著喝,只是偶爾端起來沾一下嘴唇就放下。
他一首在聽,在觀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