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大慶一行人差不多在廠裡待了有一個半小時，廠長本來安排了飯局，但是被孟大慶婉拒了，說來調研就己經非常麻煩廠方了，就不再麻煩廠方請客吃飯了。
廠長顯然是對孟大慶的作風有些意外，不過也沒有強行挽留，在進行了一番客套之後，就送孟大慶一行人出了廠門。
車子沿著開發區的寬闊道路往回開的時候，李惟明一首保持著沉默。
副駕駛座上的視角讓他能看到前方不斷延伸的路面，也能通過後視鏡偶爾瞥見後排孟大慶的表情。
孟大慶今天心情似乎不錯，上午的參觀過程中幾次主動與廠方代表交流，問了一些關於產能、出口市場和用工成本的具體問題。
他的提問方式專業而剋制，沒有流露出任何傾向性的態度，但李惟明注意到那些問題的角度本身就帶著某種深意。
“你們廠的技術改造資金主要來自總部還是本地融資？”，“核心零部件的國產化率目前是多少？”，“如果遇到供應鏈中斷的情況，你們的替代方案是什麼？”
這些問題表面上看是正常的調研詢問，但李惟明知道孟大慶問這些東西的目的。
他在評估那家工廠的“紮根”程度。
一家真正深耕本地的企業，不會完全沒有本地化的技術積累和供應鏈替代方案。
那位外籍副總經理的回答，李惟明也聽到了。
每一個問題的答案都指向同一個方向：技術來自總部，資金來自總部，關鍵零部件也來自總部。
這就意味著這家工廠在華國土地上生產產品、使用華國的勞動力、消耗華國的水電資源，但它的根系始終沒有扎進華國的土壤裡。
李惟明把這些觀察在心裡記了一筆，沒有說出來。
中午的午飯安排在了開發區管委會附近的一家飯店裡。
規格比前一天晚餐高一些，擺盤也更精緻，但李惟明沒有怎麼動筷子。
他的心思還在上午看到那些東西上，盤子裡的菜轉到他面前時他只是禮貌性地夾了一點，放在碗裡慢慢吃著。
飯桌上話題比昨天輕鬆了不少。
陪同的同志大概是覺得調研任務接近尾聲了，開始聊一些關於本地風土人情和地方特色的閒話。
有人提到開發區的夜景很美，說江邊的燈光倒影值得一看，又說附近有幾個古蹟也不錯，如果時間充裕可以去轉轉。
孟大慶聽著，偶爾應和一兩句，態度隨和。
飯後，在等待車輛的空隙裡，李惟明站在孟大慶身邊不遠處，手裡幫忙拿著保溫杯。
周圍沒有人，只有幾步之外劉新民在跟陪同的人說著什麼。
孟大慶面帶笑意的看著李惟明：“小李，早上的那個廠子，你覺得怎麼樣？”
李惟明思索片刻，壓低聲音：“孟主任，今天這廠子看著確實氣派。但我一首覺得這種增長模式少了一條腿。”
孟大慶沒有評價，他微微頷首，表示他在聽。
李惟明繼續說：“進來的時候我看了展示區的產品介紹，都是出口導向型的，沒有幾樣是面向國內市場的。研發部那邊也是，核心技術都是外方的。如果有一天，人力成本上去了，或者人家的政策變了，把生產線搬到勞動力更便宜的地方去，我們留下了什麼？”
孟大慶聽完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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