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天,在等待中顯得格外漫長。
李惟明每天照常上班,照常處理手頭的檔案,照常參加處務會,表情平靜,看不出任何異樣。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每一次電話鈴聲響起時,他的心跳都會快半拍,每一次走廊裡傳來腳步聲時,他都會不自覺地抬頭望向門口。
這西天裡,李惟明每天晚上都會去一趟那家半地下旅館。
他不是去催問,也不是去傳達什麼新進展,只是去看一眼。
有時候坐十分鐘,有時候坐半個小時,有一回他去的時候陳有根正在吃晚飯,一碗白水煮麵,連蔥花都沒有。
李惟明坐在他對面,兩個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老家的事,聊著地裡的莊稼、聊著今年的雨水、聊著村裡那條每到夏天就漲水的河。
聊完李惟明就起身走了,第二天又去。
陳有根沒有再問“事情有結果了沒有”。
他大概己經不再抱什麼指望了,似乎只是等著李惟明某一天來跟他說“你先回去吧”。
但他沒有提前走。
他答應了再住幾天,就真的在住著。
早上出門在附近轉轉,中午回來,下午再出去轉轉,天黑以後就回屋。
那個扎著口的編織袋始終放在牆角,像一個隨時可以動身的旅人。
第五天上午,天空終於放晴了。
連日來的陰雨和潮溼被陽光一掃而空,空氣裡帶著泥土和青草被曬熱之後的清新氣息。
李惟明騎車去單位的路上,抬頭看見一隊鴿子從頭頂飛過,鴿哨在風中拖出一道悠長的顫音,他的心也跟著微微動了一下。
他到單位的時候比平時晚了五分鐘。
走廊裡和往常一樣,有人端著茶缸子走過,有人低頭看檔案,有人在影印機前面排隊。
綜合處的辦公室裡己經有人了。
周子衡在整理桌上的材料,陸敏站在窗邊喝水,鄭民源坐在靠裡的位置低頭翻著一份檔案。
一切都跟往常沒有任何區別。
李惟明走到自己的工位前,把外套脫下來掛好,坐下來開啟電腦。
螢幕亮起來的時候,他看見桌面右下角顯示的時間,上午八點三十七分。
他開啟那份東江省調研報告的文件,把游標移到昨天停下的位置,開始繼續往下寫。
昨天他寫到了“關於產業政策與競爭政策的協調”這一段,思路還算順暢,但今天他發現自己很難集中注意力。
寫了不到兩百字就覺得哪裡不對,刪掉重寫,寫了幾行又刪掉。
他索性停下來,靠在椅背上閉了一會兒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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