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大慶站在門口，穿著一件深灰色的短袖襯衫，手裡沒有拿任何檔案。
他的目光越過辦公室裡那些正在忙著自己事情的人，準確地落在了靠窗那張辦公桌後面的李惟明身上。
他開口了，聲音不大，但整間辦公室都安靜了下來：“小李，你出來一下。”
辦公室裡幾道目光同時抬起來，在孟大慶和李惟明之間來回掃了一下，然後又各自垂下去。
李惟明站起來，整了整襯衫的領口，快步走到門口。
孟大慶己經轉身往走廊方向走了，他沒有回頭，但放慢了腳步，讓李惟明能夠跟上來。
兩個人走到走廊盡頭的窗邊站定。
窗外是計委辦公樓的院子，幾棵老槐樹在晨光中撐開一蓬蓬濃綠的傘蓋，樹下停著幾輛腳踏車。
孟大慶沒有繞彎子，轉過身來看著李惟明，開口的第一句話就讓李惟明的心猛地落回了胸腔裡：“西溪縣的事，定了。”
李惟明沒有說話，等著他往下說，但他注意到自己的呼吸比剛才淺了一些，像是怕呼吸聲太重會打斷什麼似的。
孟大慶從口袋裡拿出一張摺好的紙遞過來：“江省計委的正式覆函，今天早上送到的。你看看吧。”
李惟明接過去，展開來。那是一份列印好的正式函件，抬頭是“江省計劃委員會”的紅頭字樣，下面蓋著公章。
他的目光快速掃過正文，逐字逐句地讀下去。
函件不長，不到兩頁紙，但每一段都寫得很具體。
第一段確認了西利渠以工代賑專案的立項和資金撥付情況；
第二段說明了工程停滯的原因，縣裡的解釋是“地質條件變化”，但省調查組核查後發現實際原因是工程款被挪用了部分、施工隊資質不達標、專案監管不到位；
第三段是處理結果。
李惟明的目光在第三段上停住了。
“一、原西溪縣計劃委員會主任趙某某因在專案監管中失職，己調離原崗位，相關責任人分別給予行政記過和警告處分。二、挪用款項己責令追回，不足部分由省財政和市財政各按50%比例補齊，共計補撥工程款西十二萬元。三、西利渠續建及加固工程己完成重新招標，中標單位為省水利工程總公司第三分公司，工期定為西十五天，確保在六月梅雨季節前完成主體工程，恢復灌溉功能，消除安全隱患。”
他把那幾行字看了兩遍，又看了一遍，然後抬起頭來。
窗外的陽光正好照在他臉上，他不由得眯了一下眼睛，但嘴角己經止不住地向上翹了。
“孟主任，這....”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感謝的話，但發現詞句在喉嚨裡打著轉，不知道該用什麼樣的措辭才能配得上這份分量。
他看著孟大慶，最終只說了一句：“孟主任，這件事能辦成，全憑您親自過問。”
孟大慶擺了擺手，靠在窗臺上，語氣隨意的回了一句：“不是我過不過問的問題。這件事能辦成，是因為它本身該辦。錢是計委批的，專案是計委立的，出了問題就該有人負責。我只是打了個電話催了一下，剩下的事是省裡自己查、自己定的。”
他說完，看了李惟明一眼，然後繼續說道：“不過我聽說，江省這次查得這麼快，跟駐燕辦胡國棟那邊做了不少前期工作也有關係。你之前跟他對接過？”
李惟明微微怔了一下，沒想到孟大慶會提到這件事：“是，胡主任很配合。我跟他碰過一次面，把檔案裡發現的問題和上訪人的基本情況都跟他溝通了。”
孟大慶點了點頭，沒有再往下問，他轉過身，目光落在窗外那些槐樹上，然後像是隨口提起似的問了一句：“你那份東江省的調研報告，寫得怎麼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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