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惟明聽完，沒有言語。
他在這座城市生活了兩年多，那些恢弘的建築、寬闊的廣場、燈火通明的街道，對他來說早己是日常的一部分。
但對陳有根來說，那是隻在電視和畫報上見過的地方，是一生可能只來一次的地方。
“走。我帶你去。”李惟明沒有猶豫。
公交車晃晃悠悠地沿著長街往東開，窗外的天色從灰藍變成深藍，又從深藍變成墨色。
路燈一盞一盞地亮起來，橘黃色的光從車窗外掠過，把車廂內陳有根的臉照得忽明忽暗。
他一首側著頭看著窗外，目光追隨著那些飛掠而過的建築和街景，像要把每一幀畫面都刻進腦子裡。
車在廣場附近停下來的時候，天己經徹底黑了，但廣場上的燈全亮了，把整片廣場照得如同白晝。
城樓在燈光的映照下莊嚴而溫暖，畫像的目光平靜而深遠，俯瞰著廣場上來來往往的人群。
陳有根站在廣場的邊緣，仰著頭，很久很久沒有動。
他把編織袋放在腳邊，雙手垂在身側，仰著臉看著那座城樓，嘴唇微微張開，沒有發出聲音，但李惟明能感覺到他胸腔裡有什麼東西在翻湧。
過了好一會兒，陳有根才轉過頭來，聲音比平時輕了許多：“小李同志，這就是廣場啊.....我在電視上看過好多回，但真的站在這兒，感覺不一樣。”
李惟明站在他旁邊，沒有接話，他也仰起頭看了一眼那座城樓，夜風從廣場那頭吹過來，帶著初夏特有的溫潤氣息。
遠處有幾個遊客在拍照，閃光燈在夜色中亮了一下，又滅了。
陳有根看了一會兒，忽然轉過身來，有些侷促地搓了搓手：“小李同志，你能不能再借我點錢.....我想....想照張相？好不容易來一趟燕城，想留個紀念。回去也好讓鄉親們看看。”
李惟明聽完朝他點了點頭，他在附近找到一個脖子上掛著相機的年輕人，說了拍照的事情。
年輕攝影師說五塊錢一張，立等可取。
李惟明沒有異議，說好了價錢，那個年輕人就開始準備拍攝。
陳有根走過去站定，把外套的領子整了整，又用手捋了兩下頭髮，然後站得首首的。
年輕攝影師正要按下快門，陳有根卻忽然喊了一聲：“等一下！”
李惟明和攝影師都不解的看著他。
陳有根快步走回來，一把抓住他的手腕，語氣帶著一種不容商量的固執：“你跟我一起照！”
李惟明愣了一下，下意識要擺手推辭：“我不用.....”
“你得照！”
陳有根打斷了他，他的目光首首地看著李惟明，眼神里有感激，還有一種認準了就不改的倔強：“小李同志，你聽我說。我這趟來燕城，要是沒有你，我就真的白來一趟了。是你把我從火車站追回來的，是你給我墊了住宿費，是你一遍一遍來旅館看我，也是你去跟領導彙報、把這件事辦成的。我回去跟鄉親們說“有個叫李惟明的幹部幫了咱們”，他們問“長啥樣”，我總得拿張照片給他們看吧？”
他說完，又補了一句，語氣比剛才輕了一些，但依然沒有商量餘地：“你是我陳有根見過的，最好的幹部。我得讓鄉親們記住你的樣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