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中旬的最後一天，李惟明一大早就來了單位，他站在辦公室的窗前，手邊放著那份己經不知道翻了多少遍的調研報告最終稿。
窗外的陽光斜斜地照進來，在紙面上鋪開一層暖融融的光，他把報告舉起來又檢查了一遍，確認每一個標點符號都準確無誤。
這份報告他寫了整整三週，前後修改了五版。
李惟明看了看時間，時間己經差不多了，孟主任這個時間己經在辦公室裡。
他喝了一口茶，然後拿起報告向外走去。
孟大慶辦公室的門半敞著，透出一線燈光。
李惟明在門口站定，抬手敲了敲門。
“進來。”
他推門走進去。
孟大慶正坐在辦公桌後面，手裡拿著一支鋼筆，面前攤著一份檔案。
他沒有抬頭，只是用鋼筆尖指了指對面的椅子，示意李惟明坐下。
李惟明沒有立刻坐，他先走過去，把那份報告雙手放在桌面上，然後才在椅子上坐下來。
“孟主任，東江省的調研報告寫完了。您看看，有什麼問題我再改。”
孟大慶放下鋼筆，伸手拿起那份報告。
他先是看了一眼封面，然後翻開第一頁，目光落在摘要部分，從頭到尾讀了一遍。
李惟明坐在對面，雙手平放在膝蓋上，沒有出聲，也沒有刻意去觀察孟大慶的表情。
辦公室裡很安靜，只有紙張翻動時發出的沙沙聲響和牆面上掛鐘滴答走動的節拍。
孟大慶翻到報告的後半部分時，動作忽然慢了下來。
李惟明注意到他的目光停留在了某一頁上，那一頁的頂部寫著：“關於防範外資“假合資、真侵奪”的若干建議”。
他看完了那一頁，沒有立刻翻過去，而是把那一頁又看了一遍，然後才翻到下一頁。
後面幾頁他看得比前面更慢，像是在逐字逐句地咀嚼那些建議的具體內容。
翻到最後一頁的時候，他停頓了一下，目光在結尾處停留了幾秒鐘，然後合上報告，靠在椅背上。
辦公室裡安靜了將近半分鐘。
李惟明沒有催促，也沒有緊張，他該寫的己經寫了，該改的己經改了，剩下的交給孟大慶來判斷。
孟大慶終於開口了，他的語氣很平靜，像是經過反覆掂量之後才說出來的：“你這個報告，寫得好。”
這三個字的分量，在孟大慶口中極為難得。
“尤其是最後那部分關於外資的建議。”
孟大慶翻開報告，指著那一頁，“你寫“假合資、真侵奪”，這個提法很準，你把它說得也清楚了，而且提了三條具體的、可操作的對策。你建議透過反壟斷審查和行業准入管理來區分正常的市場競爭和系統性的產業控制，這個思路是可以繼續深挖的，不過實施的時機還要再論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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