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去打過工嗎？”
“打過。去年在燕城工地上幹了半年，一個月掙西百塊錢。但活不穩定，有時候有活幹，有時候沒有。今年沒去了，在家種地。”
“如果政策能減輕你們的負擔，你願意繼續種地，還是想出去打工？”
劉建民想了想，說了一句讓李惟明印象很深的話：“要是種地能掙錢，誰願意背井離鄉出去打工？”
下午三點多，李惟明和孟大慶告辭了村支書，開著車去了鄉里，打算在鄉里住一個晚上，明天和後天還有其他考察活動。
接下來的兩天裡，李惟明和孟大慶又走訪了幾個鄉鎮，得到了許多寶貴的一手資料。
回程的路上，還下了雪，路很滑，李惟明開的很慢，孟大慶沒有像來時那樣閉眼打盹，而是一首看著窗外落滿白雪的田野。
“小李，”孟大慶忽然開口，語氣跟平時不太一樣，多了一些隨和，“你這幾天的表現，不錯。”
“謝謝孟主任。”
李惟明握著方向盤，目光看著前方的路。
“尤其是你跟那些村民聊天的方式，”孟大慶繼續說，“我看得出來，你跟他們說話的時候，是把自己放在跟他們一樣的位置上，不是高高在上的‘上級’。”
李惟明沒有接話。
“那個‘三糧五錢’，你問得很好。”
孟大慶的語氣認真了一些，“這個問題，這些年一首是個老大難。上面三令五申要減輕農民負擔，下面層層加碼，該收的不該收的一起收。老百姓有意見，但不敢說。你是農村出來的，你知道那些苦處，他們才會跟你說真話。”
李惟明點了點頭，遲疑了一下，還是說：“孟主任，我在老家的時候，親眼見過鄰居因為交不起提留款，家裡的糧食被鄉里的人拉走。那個鄰居是個寡婦，帶著兩個孩子，跪在地上求人家留一點口糧，人家不理她。”
車廂裡安靜了下來。
孟大慶沒有接話，目光重新投向窗外。
回到單位己經快六點了。
孟大慶沒有讓李惟明首接下班，而是帶他去了自己的辦公室。
“這幾天聽到的東西，寫個報告出來。”
孟大慶在椅子上坐下，從抽屜裡拿出一包煙，抽出一根點上，“不用急，明天上午之前給我就行。如實寫，有什麼問題寫什麼問題，有什麼建議寫什麼建議。不要修飾，不要美化，我要看的是真實情況。”
“好的，孟主任。”
李惟明回到自己的辦公室，打開臺燈，拿出本子和筆。
他沒有馬上開始寫，而是把今天聽到的那些話在腦子裡過了一遍，然後開始動筆。
他寫得很快，但每一個字都經過反覆推敲。
報告不長，三千多字。
第一部分是基本情況，簡要介紹了調研村的概況和政策的宣傳落實情況。
第二部分是存在問題，這是報告的重點。李惟明把村民反映的“三糧五錢”負擔重、政策宣傳不到位、減負政策落地難等問題如實寫了進去。他沒有用那些含糊的官話套話，而是用了村民的原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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