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惟明沒想到方遠征會和他說這麼首白的話,這種話一般人都是藏著掖著的。
為了緩解氣氛,李惟明開口說:“跟你沒關係。就算不是你,也會有別人。機關裡的事,我早就看開了。”
方遠征看著他,然後似乎是酒勁上來了,他把杯子裡的啤酒一口乾了,杯子重重地墩在桌上。
“我跟你說句實話,在我心裡,你比我和張維遠都更適合秘書處。你的能力、你的態度、你對工作的認真勁兒,我不如你。”
他停了一下,聲音低了下去,“張維遠.....更不如你。”
李惟明沒有說話,端起酒杯,慢慢喝了一口。
“你知道張維遠是怎麼留下來的嗎?”
方遠征忽然把頭往李惟明這邊湊了一點,彷彿是要告訴李惟明什麼秘密一樣:“我聽說,張維遠能留下來,是他爸親自給錢主任打的招呼。本來他這個人冷冰冰的,就不適合咱這工作。”
李惟明的筷子停了一下,但只是一瞬,就恢復了正常。
“周處長報上去的名單裡是你和我,這事我半個月之前就知道了,我還以為能和你能繼續做同事呢。其實我本來是不打算找人的,但是家裡人不放心我定崗的事情,還是託人給我打了招呼。”
方遠征說到這裡,端起酒瓶給自己又倒了一杯,“所以你看,咱們兩個留下來,都不是靠自己。”
李惟明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
“喝酒吧。”
李惟明沒有在這個話題上做過多的討論,這種話題別人可以自己和你說,你聽著就行,但是你最好不要發表什麼意見。
方遠征端起酒杯,一仰頭,又灌了一杯。
兩瓶啤酒下肚,方遠征的話更多了。
他又說了一些張維遠的事,說他在單位從不跟人來往,從不參加集體活動,從不主動跟任何人說話。
“我們秘書處三個人,我覺得還是屬你能力最強。我寫的通知你幫我校對,我不會寫的材料你幫我改,我忙不過來的時候你主動幫我分擔。以後你走了,就沒有人能教我了,張維遠他是沒法指望的。”
方遠征的聲音裡帶著一種怨氣,這種怨氣不光光是替李惟明說,也是在替他自己說。
李惟明聽著,沒有接話。
對於方遠征,李惟明是沒有恨意的,方遠征在他看來是一個很好的人,能和他講這麼多,確實是把他當成了朋友。他也不恨張維遠,因為這就是規則。
平心而論,如果是李惟明自己有他們這樣的家世,也不會不用的。
兩個人喝到九點多才散。
方遠征喝得有點多,走路的時候腳步有些發飄,李惟明給他喊了一輛計程車,看著車子走遠,才轉身騎上自己的車。
夜風從耳邊呼嘯而過,吹得他臉頰發涼,但頭腦異常清醒。
他騎得很慢,腦子裡想著今天的事。
今天結果最終拉開帷幕,他沒有覺得天塌了,也沒有覺得命運不公。
他從來不相信命運,他只相信天道酬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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