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力排在第一？”孟大慶問。
周明遠愣了一下，想了想，搖了搖頭：“不是。”
“那你覺得是什麼？”
周明遠想了很久，試探著說：“是...心性？”
孟大慶沒有正面回答，而是把話題拉回了李惟明身上：“李惟明，農村出身，父母雙亡，一個人帶著三歲的妹妹從江省跑到燕城來考公務員。筆試面試都是全委第一。面試的時候，主考官問他為什麼大老遠來考公務員，他沒有說那些漂亮話，只說自己在老家被人欺負了，工作丟了，沒有別的出路，聽到收音機裡播了招考的訊息，就來了。”
他停了一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你說這種人，他心裡裝的是什麼？是怨氣嗎？不是。他沒有抱怨過任何人，沒有說過任何人的不是。他只是把自己的處境說出來。”
孟大慶放下茶杯，語氣重了一些：“你在機關裡待了這麼多年，見過幾個這樣的人？”
周明遠沉默了。
他仔細想了想自己帶過的那些年輕人，但像李惟明這樣，經歷過不公卻不抱怨，處於弱勢卻不卑怯，該幹什麼幹什麼，一步都不亂的，確實不多。
“而且，上次我帶他下去調研，你知道我最深的印象是什麼嗎？”孟大慶的聲音放緩了一些。
“是什麼？”
“他問的那個三糧五錢。”
孟大慶繼續說，“這個問題，我調研了多少次都沒人跟我說實話。農民不敢說，村幹部不肯說，鄉里幹部不願說。可李惟明去了，跟那個老漢聊了不到十分鐘，人家就跟他交了底。”
他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一種欣賞：“這不是技巧問題。是人家覺得他可信，覺得他跟自己是同一類人。這種本事，你教都教不出來。”
周明遠聽著，心裡漸漸明白了孟大慶的意思。
“孟主任，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這樣的人，你怎麼能放走？”
孟大慶的語氣依然很平淡，但話裡的分量，周明遠聽出來了。
“秘書處沒有位置了，但辦公廳還有。只要人還在我們廳裡，具體給他安排什麼工作，還不是我們說了算？”
周明遠的眼睛亮了一下：“孟主任是打算把他安排到....”
“檔案處。”
周明遠愣了一下，臉上的表情從期待變成了意外，又從意外變成了不解。
“檔案處？孟主任，檔案處那是....那不是坐冷板凳嗎？”
檔案處裡就三個人，一個老處長，兩個老同志，都是快退休的年紀。
新人去了那裡，基本上是進了冷宮，既接觸不到核心業務，也見不到什麼領導，幹上幾年外面的人可能都不知道你是誰。
“冷板凳怎麼了？”孟大慶反問了一句。
周明遠沒說出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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