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就是他。大專那個。”
“他啊，”外面那個人的語氣裡帶著一種漫不經心的隨意，“幹活倒是認真，我聽說周明遠對他評價也不錯。但是沒辦法，沒有背景，沒有關係，大專學歷在機關裡本來就不佔優勢。兩個名額，方遠征和張維遠各佔一個，哪裡還有他的位置？”
“那他會被分到哪兒？”
“哪兒？哪個處室缺人去哪兒唄。辦公廳留不下，就分到下面的業務司局。業務司局要是也不要，那就去事業單位。反正不會辭退你，畢竟是公開招考進來的，但是好位置肯定輪不上了。”
“那不就是坐冷板凳？”
“差不多吧。反正就是那種你幹一輩子也出不了頭的地方。”
“嘖，那也挺可惜的。我看那個小李幹活確實不錯”
“幹活好有什麼用？機關裡看的不是你會不會幹活，是看你是誰的人。你沒有靠山，沒有背景，幹得再好也就是個幹活兒的。有好事的時候誰想得起你？”
“你說的也對。”
“行了行了，趕緊上完回去，一會兒處長該找我了。”
“走走走。”
沖水的聲音，洗手的聲音，腳步聲漸漸遠去，廁所門關上了。
廁所裡重新安靜了下來。
李惟明蹲在隔間裡，沒有動。
他低頭看著地面上的水漬，腦子裡很平靜，沒有什麼翻江倒海的情緒。
不是不難過，只是不意外。
從他在廁所門口聽見第一句話的時候，他大概就己經猜到了會是這樣。
秘書處三個人，方遠征和張維遠都是有背景的，只有他是農村出來的，沒有關係，沒有靠山，連學歷都是三個人裡最低的。
這種比較，在機關裡是最平常不過的事。
他早就不是那個會因為這種事而憤憤不平的年輕人了。上輩子他在鎮中學當了半輩子民辦教師，什麼樣的冷眼沒受過？什麼樣的委屈沒咽過？
這點事，不算什麼。
況且，他之前對方遠征和張維遠的家庭背景是一無所知的。但現在他知道了，心裡反而踏實了。
知道了差距在哪裡，就不用再糾結為什麼有些事自己做得好卻沒有得到應有的回報，有些事別人做得一般卻被高看一眼。
不是你的問題，是規則的問題。
而規則，不是他一個剛入職兩個月的新人能改變的。
他蹲了一會兒，站起來衝了水，拉開隔間的門。
洗手的時候，他對著牆上的鏡子看了一眼自己。
鏡子裡的人穿著白襯衫，臉色正常，眼神平靜，看不出任何異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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