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矇矇亮,李惟明就醒了。
這一夜他睡得並不踏實。五點剛過,李惟明就起了床。
他輕手輕腳地穿好衣服,走出房間。
堂屋裡還是暗的,只有灶房那邊透出一線昏黃的光,還有輕微的柴火燃燒的噼啪聲。
他走過去,看見劉桂蘭己經在灶臺前忙活了。
灶膛裡的火燒得正旺,映得她半張臉都是紅的。
鍋裡咕嘟咕嘟地煮著什麼,蒸汽把鍋蓋頂得一起一伏,米粥的香氣瀰漫在整個灶房裡。
“舅媽,您怎麼起這麼早?”李惟明走進去,想接過她手裡的活。
劉桂蘭擺擺手,沒讓他動手:“你坐著去,飯好了我叫你。今天你們要走,得吃飽了再上路。”
她的聲音聽起來跟平時沒什麼兩樣,但李惟明注意到她的眼眶有些紅,像是己經哭過了。
他沒有拆穿,應了一聲“哎”,轉身去院子裡洗漱。
清晨的院子安靜極了。
李惟明接了一盆水,涼水撲在臉上,整個人頓時清醒了不少。
他剛把毛巾掛好,就聽見堂屋的門響了一聲。
趙子衿從裡面走了出來。
她今天換了一身乾淨的衣服,藍色碎花襯衫,米白色的褲子,腳上是一雙半新的布鞋。頭髮紮了一個低馬尾,整個人看起來利落又精神。
但她的眼睛下面有一圈明顯的黑眼圈,顯然也是一夜沒睡好。
“姐,早。”李惟明打了聲招呼。
“早。”趙子衿走過來,拿起水瓢舀了半瓢水,開始洗臉。
她洗得很慢,搓了好幾遍,像是在用冷水驅散什麼。
兩個人誰都沒有再說話,沉默在清晨的院子裡流淌著,但那不是尷尬的沉默,是一種心照不宣的、對即將到來的離別的不捨。
早飯端上桌的時候,天己經大亮了。
劉桂蘭煮了一鍋稠稠的小米粥,蒸了一屜白麵饅頭,炒了三個菜,滿滿當當擺了一桌。
“吃,都吃。”
劉桂蘭把筷子塞到兩個人手裡,自己卻不動筷子,坐在旁邊看著他們吃,目光裡全是不捨。
趙國柱坐在對面,端著一碗粥,喝得很慢。他平時吃飯都是呼嚕呼嚕幾口就完事,今天卻像是在數米粒,一口粥在嘴裡含了半天才嚥下去。
李惟明端起碗,大口大口地吃著。他知道,這一走,再回來不知道是什麼時候了。
這碗粥,這盤菜,這頓飯,都是舅媽天沒亮就起來做的,不能浪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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