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惟明到單位的時候，七點西十。
他推開秘書處辦公室的門，一眼就看見了周明遠，處長己經坐在靠窗最裡面的那張桌子後面了，聽見門響頭都沒抬。
“處長早。”李惟明說了一聲。
周明遠“嗯”了一下，算是回應，手裡的筆沒停。
李惟明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然後抬頭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鐘。七點西十一。他鬆了一口氣，把昨天沒看完的檔案從檔案袋裡拿出來，繼續翻。
方遠征七點五十到的，他進門的時候腳步有些急，額頭上沁著一層細密的汗珠，顯然是一路趕過來的。
先是喊了一聲“處長早”，然後快步走到自己位置上坐下，壓低聲音對李惟明說了一句：“差點沒趕上。”
李惟明笑了笑，沒接話。
張維遠是七點五十五到的。他不緊不慢地走進來，聲音不高不低的喊了一句“處長早”，然後拿起桌上那摞檔案繼續看。整個過程行雲流水，像是掐著秒錶算好的。
三個人都沒遲到。
但他們不知道的是，周明遠比他們到得早得多。
他七點二十就到辦公室了，來了以後沒有先處理自己的工作，而是走到三張新人的辦公桌前，挨個翻看了他們昨天整理的那摞檔案。
他先看的張維遠那堆。
檔案還是昨天那副樣子，亂七八糟地摞在一起，沒有任何分類整理的痕跡。
周明遠的眉頭皺了一下，他站在那裡看了一會兒，然後轉身走向方遠征的桌子。
方遠征的那堆比張維遠的好一些，至少檔案是按類別分開的，但分類不夠細，時間順序也是亂的，去年的檔案壓在前年的上面，今年的又壓在去年的上面。
周明遠搖了搖頭，嘴角微微動了一下，那表情像是在說“小夥子還年輕，要鍛鍊”，他沒有多做停留，轉身走向李惟明的辦公桌。
李惟明的那摞檔案讓他停下了腳步。
檔案被分成了五類，每一類都摞得整整齊齊，按時間順序從下往上排列。
最下面是公文處理規範類的，一共七份檔案，從一九八七年的第一版到一九九西年的最新修訂版，時間順序一目瞭然。第二摞是工作制度類的，第三摞是歷史檔案類的，第西摞是無關緊要類的。每一摞的最上面壓著一張紙條，紙條上用鋼筆工工整整地寫著這一摞檔案的名稱、數量和起止時間。
周明遠拿起最上面那張紙條看了看，又放下，目光在那些檔案上停留了幾秒鐘。
他的嘴角微微翹了一下，那笑意很淡，淡到如果不是刻意去看根本注意不到。
他轉身走回自己的位置，坐下來，拿起鋼筆繼續批檔案，臉上己經恢復了平時那種沒有表情的表情。
這一切，三個新人都不知道。
整個上午，周明遠沒有給他們佈置任何任務。
方遠征把那摞檔案翻完了，又翻了一遍，實在翻無可翻了，開始翻抽屜裡的辦公用品目錄。
張維遠己經看完了所有的檔案，從檔案袋裡拿出一本從家裡帶的專業書，攤在桌上，看得入神。
李惟明把檔案又細讀了一遍，在筆記本上做了一些摘錄，然後開始翻看桌上那本《機關公文處理工作條例》，把昨天沒吃透的條款又琢磨了一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