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遠剛剛放下電話，腦子裡還在轉著宋長河剛才說的那些話。
“抽調一個月，各處室派一個人，三十五歲以下，懂計算機操作。“
要求不算高，但也不低。
懂計算機操作這一條，就是一條巨大的鴻溝，擱在1995年的計委，年輕同志裡基本上也有大半是不會的。
周明遠在心裡把秘書處的幾個人過了一遍，想了好幾個，他都覺得不合適，不是年齡大了，就是本職工作很忙，是離不開的，想來想去，唯二合適的就是方遠征和張維遠。
方遠征跟各處室協調的事跑了半年多，人熟，辦事利落，該出頭的時候絕不含糊，該低頭的時候也能彎得下腰。
前陣子那份關於機關作風建設的通知，他寫得雖然不算出彩，但至少沒什麼大毛病。
周明遠心裡清楚，方遠征這個人不能說有多大的本事，但他有一樣東西比學歷，比背景都管用，那就是“好用”。
交代下去的事他能辦好，辦不好的他知道找人問，這種人不光是放在秘書處，放在任何一個業務處室，都是讓人省心的。
張維遠呢？
周明遠端起茶缸子喝了一口水，目光落在窗外那棵正在被風吹動的楊樹上。
張維遠是民大畢業的，正經八百的高材生，比秘書處絕大多數人的學歷都高。
按說他應該比誰都出眾才對。
可這半年多來，張維遠給他的感覺始終隔著一層什麼，像一塊浮在水面上的冰，看著是透明的，但伸手一碰就滑開了，怎麼也握不住。
年初有一次，周明遠安排張維遠去綜合處協調一份檔案的會籤流程。
這種事在秘書處算是再普通不過的活了，方遠征幹過不下二十回，從來沒有出過岔子。
可張維遠去了半天沒回來，周明遠想著也許是綜合處那邊有事耽誤了，就沒有催。
等到下午他打電話過去問，綜合處的同志說檔案是收到了，但沒人來對接，具體什麼情況不清楚。
後來一問才知道，張維遠把材料放在綜合處門口的收發臺上，留了一張便條寫著“秘書處檔案，請會籤”，人就走了。
綜合處那邊等了一下午沒人來解釋，最後還是周明遠親自打了個電話過去，才把事情說清楚。
周明遠當時沒有批評張維遠，但是從那以後，他就很少派張維遠去跟外處室打交道了。
能派方遠征的，絕不派張維遠。
倒不是對張維遠有什麼成見，而是秘書處的工作節奏太快，經不起任何環節的出岔子。
周明遠放下茶缸子，心裡己經有了決定。
下午西點半，他把張維遠喊到了辦公室。
張維遠推門進來的時候，手裡還拿著一份檔案，大概是以為周明遠要材料，他站在辦公桌前，等著周明遠開口。
周明遠把桌上那張通知推過去，語氣平淡：“辦公廳資訊化小組那邊需要人手錄入檔案資料，抽調一個月。我考慮了一下，你把手頭的工作放一放，去那邊幫忙。”
張維遠低頭看著那張通知，他先是沉默了幾秒鐘，然後問了一句：“周處長，我想請教一下，為什麼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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