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繼紅握住他的手，力道適中，不輕不重：“聽我爸提起過你好多次了。說你一個人帶著妹妹從江省跑來燕城考公務員，筆試全委第一，還破格定了副主任科員。”
他笑了笑，語氣裡帶著真誠的好奇，“我聽了都覺得傳奇。你今年多大？二十西？”
“過完年二十五了。”
劉繼紅的目光在他臉上多停了一瞬，然後鬆開手，做了一個“請坐”的手勢：“二十五，破格定副科。我二十五歲的時候也還是個科員呢。”
李惟明在他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來，笑著搖了搖頭：“劉哥您客氣了，我這是運氣好，趕上了一個合適的時機。可不比上您，您那是厚積薄發，我聽東方哥說你年前就己經提了副處了。”
劉繼紅擺了擺手，正要說什麼，旁邊的蘇靜靜卻先開了口：“李惟明，剛才聽你說你在計委辦公廳綜合處？”
“對，剛調過去不久。”
蘇靜靜點了點頭，沒有繼續追問，只是多看了他一眼。
劉東方也結束了和父親的對話，走過來和李惟明打招呼：“惟明，你終於來了，我上午就在盼你來呢。”
李惟明和劉東方握了握手，笑著說：“我上午去了一趟老師家裡拜訪，所以耽擱了。”
劉衛國坐在旁邊，把這一切盡收眼底，他慢悠悠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沒有說話。
李惟明又和劉家兄弟說了好久，都有點口渴了，於是端著茶杯喝了一口，劉繼紅看了看他，目光裡的好奇又濃了幾分。
剛才的短暫交流，讓劉繼紅對李惟明有了更深的認識，之前還以為父親說的言過其實，只是沒想到李惟明談吐之間自有一番別樣的氣質，不像是一個剛剛走出農村沒幾年的大學生。
劉繼紅見李惟明喝完茶，又繼續問道：“你在綜合處，平時主要是寫材料？還是也有別的活？”
李惟明想了想，也沒有什麼好隱瞞的：“目前主要是材料起草和資訊綜合兩塊。”
“那你對今年國家要搞的國企改革有什麼看法？“
這個問題來得有些突然，像是一塊石子投進平靜的水面。
劉衛國端茶的手微微頓了一下，目光從茶杯上方掃過來，落在李惟明臉上。
李惟明沒有慌張，他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像是在整理思路，然後語氣不緊不慢地開口：“那我就簡單的在繼紅哥面前班門弄斧一下，說一下我自己的想法。”
劉繼紅笑著擺了擺手，讓李惟明繼續說。
“今年國企改革的核心應該是兩個關鍵詞，一個是抓大放小，一個是減員增效。”
“抓大放小”是今年初才剛在內部會議上提出的說法，還沒有正式公開宣傳。
劉繼紅聽到這西個字，目光微微動了一下，但他沒有打斷李惟明。
李惟明說到工作上的事情，彷彿是換了一個人一樣，變得嚴肅認真：“大的方向是保重點、放一般。關係國計民生的骨幹企業要集中資源做強做大，中小型企業則逐步放開，透過兼併、重組、改制等方式推向市場。這個思路的好處在於既保留了國家對關鍵領域的控制力，又減輕了財政負擔。”
“減員增效”這個提法劉繼紅更熟悉一些，這是他每天在外經委做外貿統計時都會接觸到的概念，但李惟明接下來的話讓他有些意外。
“不過減員增效有一個隱憂，就是下崗職工的安置問題。如果只減員而不考慮安置，大量失業人員湧入社會，會引發一系列問題。我個人的看法是，在推進減員增效的同時，應該配套建立一套再就業培訓和社會保障的體系，不能只管減不管養。”
堂屋裡安靜了一瞬。
劉繼紅看著李惟明，目光裡那種初見的客氣和試探己經悄然變成了某種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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