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六上午,黨校的校園比工作日安靜了許多。
李惟明起得很早,洗漱完以後沒有去食堂,而是首接坐在桌前繼續昨晚的工作。
他把七份材料重新看了一遍,這一次看得更細,把每一個可能用到的案例、資料、觀點都標註出來,然後在筆記本上按“人”這個主線重新歸類。
歸類的過程比他預想的要順暢。
一旦找到了“人”這個錨點,那些原本看似雜亂的材料就像珠子一樣被串了起來。
下午兩點多,方遠征推門進來了。
他中午吃完飯以後去泳池裡遊了一會兒,本來他想拉李惟明一起去,但是李惟明說在忙就沒去。
方遠征湊過來看了看李惟明面前攤開的那些材料:“還在弄那個報告?”
“嗯,在梳理框架。”
方遠征在他旁邊坐下來,剝了一顆花生丟進嘴裡:“有什麼我能幫上忙的?雖然我寫材料不如你,但跑跑腿傳傳話還是可以的。“
李惟明笑了笑:“還真有一件事,有幾處資料我拿不太準,你幫我核對一下。”
“沒問題。你那個框架定了沒有?打算怎麼寫?”
李惟明把報告的結構大致說了一遍,重點講了發展中的“人”這個核心論點。
方遠征聽完,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了一句讓李惟明有些意外的話:“你這個角度確實有意思。我們平時寫材料,從來都是寫“工作”、寫“措施”、寫“成效”,很少把人當成分析物件。你這麼寫,感覺整篇東西就活起來了。”
李惟明點了點頭:“因為發展本身就是人的事。GDP漲了是人的勞動成果,政策落地了是人的執行結果,改革有陣痛也是人在承受。把“人”抽掉,剩下的都是空殼。”
方遠征想了想,又剝了一顆花生:“你說得對。我之前在秘書處寫檔案,寫的都是“要強化責任意識”、“要提升執行能力”這種話,從來不去想那些責任意識和執行能力到底長在誰身上。”
兩個人又聊了一會兒,方遠征說要去打球,他知道李惟明在忙,問了他也不會去,就站起來走開了。
宿舍裡重新安靜下來。
李惟明重新拿起筆,開始正式撰寫報告的正文部分。
開篇他用了大約五百字來交代背景和問題意識,說明為什麼“發展間隙”是一個值得深入討論的命題,以及為什麼選擇“人”這個視角。
這部分他寫得比較剋制,沒有鋪陳太多的理論,只是把問題點出來,讓讀者知道接下來要討論什麼。
第一部分“一線執行者的能力困境”寫得最順。
馬國強的素材給了他足夠多的彈藥,王佩瑜那條街道辦的訪談記錄又提供了另一個維度的支撐。
他把兩個案例並列放在一起,一個是工廠裡的下崗女工,一個是街道辦裡疲於奔命的辦事員,兩個人身份不同、處境不同,但面臨的核心困境是同一個:外部變化的速度超出了個人應對的能力範圍。
他在這一部分的結尾寫了一段結論性的文字:“當我們說“基層能力不足”時,我們不是在說基層的人不夠努力或不夠聰明。我們在說,變化的速度和密度,己經超出了個體學習和適應的自然節奏。如果只要求提升能力而不改變這個節奏,那再多的培訓也只是杯水車薪。”
寫完這一段,他停下來喝了一口水,然後把前面幾頁重新看了一遍,確認邏輯鏈條是連貫的,才開始寫第二部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