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日晚上,李惟明在宿舍收拾行李
李惟明蹲在床邊,把最後一件換洗衣服塞進帆布包裡。
拉鍊拉到一半,關國棟從上鋪探下頭來,手裡揚著一本筆記本:“惟明,你們那農機廠離鎮上多遠?我查了下地圖,紅星鎮有個老供銷社,不知道還開沒開著了。”
“是嗎?我還沒研究。等到了鎮上得空去看一眼,拍兩張照片。”
關國棟笑著應了,又埋頭翻書去了。
宿舍裡只有紙張翻動的沙沙聲和窗外隱約的蟲鳴。
李惟明正要把拉鍊拉到底,方遠征在對面忽然把剛收拾好的包往桌上一摔。
“我真服了。”
方遠征把包往桌上一頓,“你說這抽籤什麼破手氣?人家第二組去城東機械廠,住招待所、有食堂。我呢?石橋鄉,連這個鄉在哪兒都沒聽說過,到時候睡哪兒還不知道呢。七點起床、下地幹活、睡硬板床......”
關國棟在上鋪笑了一聲:“遠征,你要是覺得石橋鄉不好,咱倆換換?”
“老關你說得倒輕鬆,哎。”
方遠征還想往下說,李惟明己經站了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然後拿起桌上的鑰匙:“遠征,你出來一下,陪我去操場走兩圈,透透氣。”
方遠征愣了一瞬,看了一眼李惟明的表情,到嘴邊的話忽然嚥了回去,他換了雙鞋,跟在李惟明身後出了宿舍。
操場上一盞高杆路燈亮著昏黃的光,把塑膠跑道照出一圈模糊的輪廓。
兩人沿著跑道並肩走了大半圈,誰都沒有開口。
腳步聲在塑膠地面上發出輕微的悶響,和遠處蟲鳴混在一起。
走到第二圈的時候,李惟明放慢了腳步,最後停在單槓旁邊。
他轉過身,看著方遠征,語氣隨意地問了一句:“遠征,你姥爺以前是做什麼的?我是說,他年輕的時候。”
方遠征愣了一下,沒想到他會問這個:“我姥爺?參加革命以前在老家種地啊,後來跟著隊伍走了,解放以後到經委工作,一首幹到退休。你知道的。”
“種地。”
李惟明重複了一下這兩個字,“那他在老家的時候,住的是什麼房子?”
方遠征想了想:“他好像提過一次,說小時候住的土坯房,冬天漏風,房頂鋪的是茅草。他跟我講的時候還笑了,說那時候最大的願望就是住上一間不漏雨的屋子。”
“那他老家那邊,路好走嗎?”
“他說那時候連條像樣的路都沒有,出門全是泥巴。”
方遠征說到這兒,聲音忽然低了一點,像是在回憶什麼,“有一回他跟我說,他十幾歲那年,頭一回出遠門參加革命,走了整整三天,腳底板磨得全是血泡,鞋底都走穿了。他說那時候沒覺得苦,只覺得終於有了方向。”
方遠征說完,自己也安靜了幾秒鐘。夜色裡,他臉上的表情從剛才的不耐煩慢慢平靜下來,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從記憶的深處被翻出來。
李惟明沒有再追問。
兩個人並肩站在單槓旁邊,操場上的風從遠處吹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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