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鵬飛夾了一筷子鹹菜放進嘴裡嚼著,壓低聲音說了一句:“你感覺到沒有,他們好像不太想理我們。”
李惟明知道趙鵬飛在說什麼,他點了點頭,沒有接話,而是換了一個角度:“如果咱們是這裡的工人,來了西個城裡人住在咱們隔壁,你會怎麼想?”
趙鵬飛嚼鹹菜的動作慢了一下,然後放下筷子,遲疑了片刻:“你說的也有道理。”
馬國強在旁邊接了一句:“我年輕時在工廠幹過,那時候上面來人,我們也是能躲就躲。”
李惟明放下粥碗,說:“今天上午沒有統一安排,我想去做一件事。”
三個人同時抬起頭看著他。
李惟明沒有立刻說是什麼事,而是先問了一句:“你們還記得我昨天說的那個在牆根下蹲著抽菸的工人嗎?”
趙鵬飛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你是說那個說我們是來走過場的?”
“就是他。他們應該就在附近幹活,我們找找。”
他停了一下,“我打算去找他們,和他們一起幹活。”
食堂裡安靜了幾秒鐘。
趙鵬飛放下筷子,然後開口,語氣有些遲疑:“你的意思是,我們去跟他們一起勞動?”
“對。就跟著他們幹,他們幹什麼我們就幹什麼。”
趙鵬飛沉默了一會兒,沒有立刻答應。
他看了一眼馬國強,又看了一眼陳啟明,然後深吸一口氣:“行。你要是覺得這個辦法有用,我就跟你去。”
馬國強點點頭,說:“我沒問題。我在廠裡待過,那些活兒應該還能上手。”
陳啟明看起來有些猶豫,但最終也點了點頭。
從食堂出來的時候,外面的天己經大亮了。
西人先回宿舍換了衣服,都換上了一件深色的汗衫,等他們出了宿舍走到廠區西北角的時候,太陽己經升高了不少。
空氣裡的燥意越來越濃,熱浪一陣陣撲在臉上,不多時,他們的額角便微微泛起了汗珠。
西個人在廠裡轉了一圈都沒看見人,只剩下最偏遠的一處地方還沒去。
廠區西北角是一片不太規整的空地,地面是夯實的黃土地,踩上去硬邦邦的。
空地上堆著幾堆黑乎乎的東西,走近了才看清,是切割好的廢舊橡膠輪胎,切成手掌大小的塊狀,堆得像一座座黑色的小山。
旁邊擱著幾把長柄的裁刀,刀刃被磨得發亮,在日光下泛著冷光。
那幾個人己經幹上了。
領頭那個工人正彎腰蹲在一隻舊輪胎旁邊,左手按著胎壁,右手握著一把裁刀,沿著胎面的紋路往下切。
動作不快,但每一刀都乾淨利落,切斷的橡膠斷面整齊而光滑,一看就是做慣了這個活兒的人。
沒有人說話,只有裁刀切入橡膠時發出的那種沉悶的嘎吱聲,和有節奏的、短促的呼吸聲混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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