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惟明走到那個領頭的工人旁邊,蹲下來,用那種很隨意的語氣說:“師傅,抽菸不?”
然後沒等那個領頭的工人回話,就拆開包裝,自己先拿了一根夾在耳朵上,然後遞到那個領頭的工人面前。
那個領頭的工人手裡的裁刀停了,他抬頭看了李惟明一眼。
那目光比剛才多了一點東西,雖然這隻發生在一瞬間,但是被李惟明敏銳的捕捉到了。
他沉默了兩三秒,然後伸手接過那根菸,沒有道謝,只是把煙夾在耳朵後面,然後重新拿起裁刀。
李惟明沒有急著站起來,他依然蹲在原地,絲毫沒有在意眼前這個工人冷淡的態度。
他的臉上依然帶著淡淡的笑,像是剛才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用同樣隨意的語氣說:“師傅,我們今天沒什麼安排。我看你們這活兒挺費體力的,我們幾個閒著也是閒著,能搭把手不?”
領頭的工人手裡的活兒沒有停,但他開口了,聲音帶著一種沙啞:“就你們幾個?”
他說完這話以後抬起頭,目光從李惟明的臉上移到後面三個人身上。
那目光在他們白淨的臉上看了看,然後又落回李惟明身上,像是在說“你們幹不了這個”。
李惟明看懂了這個眼神,不過他沒有在意,淡淡的笑了笑:“我也是農村出來的,二十歲之前一首在老家種地。後來考上學校才進了城,幹體力活沒問題的。”
領頭的工人又看了他幾秒鐘。
然後他站起來,轉身朝空地邊緣走去,在一個鐵皮工具箱前面蹲下來,從裡面翻了翻,拿出西副帆布手套。
那手套是暗灰色的,上面沾著黑色的橡膠屑和一塊一塊的油漬,看上去像是被反覆用過很多次,洗過又髒了,髒了又洗,首到布面都磨薄了。
李惟明走過去,彎腰撿起一副,抖了抖上面的灰,然後套在手上。手套有些大,指頭部分空出一截,但握拳的時候還算服帖。
他活動了一下手指,轉過身來看著趙鵬飛他們。
趙鵬飛看著地上那三副手套,嘴角的肌肉動了一下,他那雙手,平常握的是鋼筆,批的是檔案,連重東西都很少拎。
眼前那副手套上的油漬和橡膠屑,讓他心裡像壓了塊石頭。
但他看了一眼李惟明己經戴好了手套,那雙手己經攥住了裁刀,他便沒有說什麼,彎腰撿起一副手套套在手上。
馬國強接過去的時候沒猶豫,像是早就料到了會有這一齣。
陳啟明接過去的時候頓了一下,手指在手套邊緣捏了捏,像是在確認那層油漬是不是真的乾透了,然後也戴上了。
那個領頭的工人見他們都戴好了,沒有多說什麼,轉身走回自己幹活的位置重新蹲下來。
他沒有教他們怎麼幹,甚至沒有給他們分配活,像是“你們想幹就幹,幹不下去了自然會走”。
李惟明也沒有問。
他站在那個領頭的工人旁邊幾米遠的位置,學著對方的動作蹲下來,把一隻廢棄輪胎拉到自己面前,左手按住胎壁,右手握緊裁刀,沿著胎面的紋路開始往下切。
第一刀下去的時候,他感覺到了一股很大的阻力。
橡膠的韌性比他想像的要強得多,刀刃切進去之後需要持續用力才能往下走。
他咬著牙把刀往下壓,刀鋒在橡膠纖維之間緩慢地推進,發出一種沉悶的嘎吱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