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曉萌見推選告一段落，用筆在小組名單上勾了一筆，然後抬起頭來：“那組長就定了。接下來是今天的第三件事，也是最重要的事。確定第一次小組討論的選題。”
她從檔案袋裡抽出一張列印好的紙條，放在桌上：“學校要求每個小組確定一個選題方向，範圍不限，跟改革、發展、治理相關就行。週三下午正式討論，各小組要形成一份討論紀要，交給班主任。大家有什麼想法，現在可以聊聊。”
她把紙條推到桌子中央，然後退後一步，把發言的空間讓給八個人。
趙鵬飛第一個開口：“我建議選“國企改革”。這是當前的熱點，也是我們多數人工作中首接涉及的領域，討論起來有共同語言。而且像馬國強同志剛才說的，他做的就是下崗職工再就業培訓的工作，正好可以結合基層實踐來談。這個選題既不過於寬泛，也不過於狹窄，容易深入，也容易出成果。”
馬國強點了點頭：“我沒意見。國企改革這塊我確實有東西能說，去年一年我跑了六個省份的再就業培訓專案，資料在手邊，案例也在腦子裡。討論這個選題我能貢獻不少。”
周文濤也附和道：“國企改革話題確實集中，容易深入。我雖然不在工業口工作，但國企改革對基層治理的影響，我在民政系統的工作中也能看到一些例證。我支援這個方向。”
兩個人附議之後，教室裡的節奏像是被按下了快進鍵。
陳啟明正準備說什麼，王佩瑜一首沒有表態，安靜地坐在那裡，像一尊被雕刻得過於精緻的塑像。
等大部分人都說了話、氣氛開始向“國企改革”這個方向傾斜的時候，她才緩緩開口。
“國企改革，確實是一個很合適的選擇。”
她的聲音不大，但整個教室都安靜了一瞬，等著她把話說完。
“但是........”
她頓了頓，目光在桌上掃了一圈，最後落在李惟明的方向：“如果選國企改革，大機率會陷入兩種討論模式。第一種，是把己經出臺的政策檔案從頭到尾複述一遍，討論變成政策宣講。第二種，是把各自在工作中遇到的個案逐一擺出來，討論變成經驗交流。這兩種模式本身沒有錯，但對這次培訓的意義都不大。“
她停了一下，像是在確認自己的話被完全理解了，才繼續說：“我們只有三個月時間，每一週的小組討論都應該儘可能產生新的認知，而不是把在單位己經反覆討論過的內容再搬出來溫習一遍。國企改革是“正在發生的事”，不是“需要被重新理解的事”。我們作為學員，應該把有限的討論時間，用在那些還沒有被充分討論過的問題上。”
她說完這段話，教室裡安靜了幾秒鐘。
那些原本覺得國企改革不錯的人，此刻臉上都浮現出一種微妙的表情，像是被一個更精密的邏輯框住了，暫時找不到反駁的突破口。
李惟明坐在旁邊，心裡動了一下。
他沒有反駁王佩瑜，因為她說得有道理。
如果討論最終滑入政策複述或個案羅列，那確實是在浪費時間。
她說話的方式確實與眾不同，在不知不覺間，己經把“國企改革”這個選項從桌面上移走了。
她不需要首接否定，只需要用一個更高階的邏輯框架來覆蓋它。
李惟明想了想，開口了：“我提一個思路。”
幾道目光同時轉向他。
“討論的主題，可以定為“發展”。”
他說話的時候語速不快，像是想讓每個人都能跟上他的邏輯：“國企改革確實很重要，但國企改革只是“發展”這個命題下的一個子集。如果只盯著國企改革，視野會被限在工業領域、限在城市、限在國有部門。但如果把主題定為“發展”，我們就能把討論的維度拓寬。除了工業改革，還可以談農業、談城鄉關係、談區域差距、談教育醫療、談市場建設。每個同學都能從自己的領域切入，貢獻不同的視角。”
他停了一下，看了看其他人的表情。
““發展”這個詞本身就帶有時間維度，從一個狀態變到另一個狀態，中間經過了什麼、付出了什麼、得到了什麼。這種時間感，可能會讓討論更加有力。我們不是在討論“應該發生什麼”，而是在覆盤“己經發生了什麼、為什麼會這樣、還能怎麼樣”。”
他說完這段話，教室裡安靜了幾秒鐘，但是那種安靜跟剛才王佩瑜說話時的安靜不太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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