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中旬，天氣也是一天天的熱了起來，大家學習的熱情也似乎一天比一天高。
今天是小組討論的日子，李惟明提前十分鐘到了203教室。
推門進去的時候，己經有幾個人在了。
趙鵬飛是踩著點進的，他的目光快速掃了一圈教室，在李惟明旁邊的空位上停了一下，然後走過來坐下。
“準備得怎麼樣？”趙鵬飛側過頭來問了一句。
“還在想該怎麼開頭。”李惟明實話實說。
趙鵬飛點了點頭，沒有繼續追問。
他從資料夾抽出幾張列印好的提綱，紙張上的內容密密麻麻，看來他昨晚至少花了兩個小時來準備。
兩點整，孫曉萌推門進來。
進門後沒有多說話，只是在長條桌的主位坐下，翻開筆記本，做了個“開始吧”的手勢。
李惟明站起來，先確認了一遍大家手頭的材料都在桌上，然後開口：“那我們先按前天定的方向來。主題是發展，不限領域，不限地域。每個人先說說自己對這個詞的理解，或者工作中最首觀的感受。不用準備稿子，想到什麼說什麼就行。”
他坐下後，教室裡安靜了幾秒鐘。
趙鵬飛是第一個接話的，像是早就準備好了：“我先拋磚引玉。我對發展的理解，核心是制度變革。過去二十年，我們經濟的高速增長不是因為多了機器和廠房，是因為改了一個字，從“管”變成“放”。包產到戶是放，國企改革是放，允許個體戶是放。每一輪發展，都對應著一輪制度邊界的拓寬。所以我覺得，討論發展，本質上是在討論邊界在哪裡，政府該管什麼、不該管什麼。”
李惟明認真的聽著，同時也注意到陳啟明在本子上記了幾個字，馬國強的眉頭卻微微皺了一下。
馬國強是個憋不住話的人。
趙鵬飛話音剛落，他就放下了手裡的筆：“趙處長說的制度變革，我不反對。但我在基層跑了三年，碰到的情況是，制度上面改了，下面沒人接得住。你說放，怎麼放？檔案下來了，一個縣要是沒有懂行的人，根本不知道檔案上的字怎麼落地。”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給趙鵬飛消化資訊的時間，但語氣沒有收回：“我去年在西北一個縣待了兩個月，搞再就業培訓。檔案上寫得清清楚楚，每個下崗職工能領多少補助、培訓多少次。但縣裡連個正經的培訓教室都沒有。制度放開了，可基層能力跟不上。我跑了好幾個省，從東北到西南，去的地方越多，越覺得發展不是檔案能推得動的，是得有人在底下一步一步走出來的。”
他說完最後一句，端起了桌上的水壺灌了一大口。
教室裡安靜了一會兒。
趙鵬飛的嘴角抿成了一條線，沒有立刻接話。
陳啟明左右看了看，覺得自己該說點什麼來緩和氣氛，於是清了清嗓子：“我覺得兩位說得都有道理。制度設計和基層執行，本質上是一個問題的兩面。沒有好的制度，基層走得再辛苦也會撞牆；沒有執行能力，再完美的制度也是紙上談兵。我這邊做水利工程規劃的時候就有這種感覺。所以我傾向於認為，發展的核心矛盾，是制度目標和基層能力之間的落差。”
他說完，自己先鬆了一口氣，像是完成了一次小心翼翼的平衡。
趙鵬飛沒有再堅持自己的立場，但他也沒有完全退讓。
他沉默了幾秒鐘，換了一個問法：“那按你們兩位的說法，發展是不是就該從基層出發，一步步往上摸？制度設計只能等基層走出來了才能跟進？”
他這話問得客氣，但“只能”兩個字帶出的重音，還是讓馬國強眉頭又緊了一下。
馬國強把搪瓷缸子往桌上一頓，正要回話，旁邊一首安靜坐著的王佩瑜忽然抬起了目光。
她沒有看趙鵬飛，也沒有看馬國強：“兩位在討論的是方法論，但我注意到，你們對發展這個詞本身的定義，其實沒有對齊。趙鵬飛說的發展，是制度變遷的路徑；馬國強說的發展，是基層執行的真實狀態。你們說的不是同一件事，所以討論才會卡在這裡。”
她說完這句話，沒有再多做解釋，但那幾句話像一把鈍刀，精準地切開了纏繞在討論外圍的那團亂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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