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吃飯的時候，李惟明端著搪瓷碗打了飯，在靠窗的位置坐下，剛拿起筷子，餘光就捕捉到了付永紅的身影。
他正端著碗從視窗離開，目光微微抬起，和李惟明的目光在半空中碰了一下，然後他垂下眼，端著碗走到食堂另一頭坐下，自始至終沒有改變過方向。
他吃完午飯，把碗筷收拾好放在回收處，然後出了食堂，往廁所方向走去。
李惟明走在付永紅身後不遠處，中間隔著二三十步的距離，看上去像兩個恰好同路的陌生人。
拐過廁所的牆角時，李惟明加快了腳步，跟上了他。
付永紅沒有回頭，繼續往前走，他沒有在廁所處停留，而是繞過了廁所，繼續往廁所後面的楊樹林走去。
他在一棵高大的楊樹後面停了下來，轉過身，看了一眼李惟明，目光裡帶著一絲急促。
等李惟明走近，付永紅一把拉住他的袖子，把他拽到楊樹後面，低聲說：“昨天下午，周德勝派人來找我了。”
李惟明心裡一緊：“找你？”
“就是他那個小舅子，叫洪大才，那個開回收公司的。他下午來了廠裡一趟，說是來拉貨，但我知道他就是來打聽事的。他走到我幹活的地方，蹲下來，問我這些天有沒有人來找我說話。”
李惟明的心跳快了一拍，但他面上依然平靜：“你怎麼說的？”
“我說有啊，那幾個黨校學生天天在廠裡晃，昨天還有兩個走到我這兒來看我幹活。洪大才問我聊了什麼，我說沒聊什麼，就問了幾句廠子什麼時候能發工資。他聽完什麼也沒說，走了。”
付永紅說著，從口袋裡掏出一根皺巴巴的煙，捏在手指間沒有點：“他走後我跟旁邊的人打聽了一下，他昨天下午在廠裡轉了一圈，不光找了我，還找了其他幾個工人。問的都是同樣的話。”
李惟明聽著，心裡像被一隻手攥住了，又慢慢鬆開。
“那你覺得，他信了嗎？”
付永紅看著李惟明，沉默了一會兒：“我覺得他可能半信半疑。”
李惟明暗自慶幸昨天下午沒有去找付永紅，他在心裡給王佩瑜又加了幾分，覺得這個長得像表姐的女人，不光長得好看，腦子也很聰明。
就在這時，付永紅輕咳了一聲，打斷了他的思緒。
李惟明這才察覺自己居然在這個時候走神了，他在心裡暗罵了自己一句，然後趕緊開口了。
“付師傅，我還有幾個問題想問。”
付永紅沒有說話，等著他開口。
“你昨天說裝置被拉走了幾批？具體是哪幾批？時間你還記得嗎？”
付永紅沉默了一會兒，像是在心裡翻找那些被時間磨得模糊的記憶，然後開口了：“總共西批。第一批是去年十一月，拉走的是加工車間的兩臺磨床，還有一臺銑床。第二批是今年一月，拉走的是裝配車間的東西，具體我不太清楚，洪大才帶了幾個工人來裝的，我沒靠近看。第三批是今年三月中旬，拉走的是熱處理爐。第西批就在前幾天，拉走了那臺原來在維修車間的老鏜床。”
他說得很慢，但每一個細節都像被反覆咀嚼過一樣，清晰得有些反常。
李惟明在心裡把這些資訊記下以後，又問了一句：“那被欠工資的工人，一共有多少人？欠了多少錢？”
“三十三個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