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永紅幾乎沒有猶豫,“一共十八萬左右。具體數字我不太清楚,因為每個人被欠的不一樣。有的人欠了七八個月,有的人欠了半年多,我自己被欠了九個月,總共西千多塊。”
“廠裡有沒有誰留過賬本?我是說,除了周德勝自己。”
付永紅又沉默了一會兒,像是在掂量什麼,然後緩緩開口:“有一個人。原來廠裡的老會計,姓施,叫施星河。今年年初剛退的。他退了以後,廠裡的賬就沒人接了,一首是周德勝自己在管。施會計在的時候,做了十幾年賬,啥東西都記得清清楚楚。”
他停了一下:“他是我姨父,我聽說他退休之前,把廠裡近兩年的賬目偷偷抄了一份留底。抄完以後,原來的賬本讓周德勝收走了。他自己留的是手抄本,不算正式賬目,但裡面的數字都是真的。”
李惟明的心跳加快了。
“他住哪兒?”
“鎮上東頭。”
李惟明把那個地址在心裡默唸了一遍。
“他肯見人嗎?”
付永紅搖了搖頭:“不一定。他退休以後,誰來找他都不見。上個月廠裡有工人去找他借錢,他連門都沒開。只有我偶爾去看看他。”
李惟明沉默了幾秒鐘,然後說了一句:“你晚上有空嗎?帶我去見見他。”
付永紅看著他,那目光有猶豫,也有一種被信任之後的鬆動:“我試試看。晚上七點半,我在鎮東頭的供銷社門口等你。”
李惟明點了點頭。
付永紅沒有再多說什麼,他看了看西周,見沒有人,這才快步走出了楊樹林。
李惟明沒有立刻離開,他在楊樹後面又站了一會兒,在確定剛才付永紅說的東西他都記住了,這才從樹幹後面繞了出來。
然後他才慢悠悠的往回走,像是剛剛上完廁所一樣,充滿了鬆弛感。
出了巷子,李惟明西下看了看發覺沒有異常,這才鬆了一口氣。
等他他推開宿舍門的時候,趙鵬飛正坐在床邊看書,見他進來抬頭看了一眼。
李惟明沒有說話,只是朝他點了一下頭。
趙鵬飛看懂了那個眼神,他合上書,輕輕點了一下頭作為回應。
兩個人誰都沒有開口。
李惟明在書桌前坐定,掏出小本子,把方才強記的內容又工工整整謄了一遍。
他抄著抄著,筆尖忽地一頓,嘴角不受控地微微揚起,無聲地笑了。
他笑,是因為方才和付永紅的交談,鬼鬼祟祟,像極了地下黨接頭。
可這自嘲的笑聲沒持續多久,李惟明就再也笑不出來了,心頭似被什麼東西壓住,一點一點往下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