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點，紅星鎮的霧氣還沒有散盡。
中巴車停在廠區門口，發動機低沉的轟鳴聲在安靜的早晨顯得格外清晰。
李惟明站在車門旁邊，最後看了一眼這片灰色的廠區。
鐵門還是半敞著的，門衛室裡那個老頭兒己經坐在門口了，手裡端著一個搪瓷缸子，目光落在遠處，沒有往這邊看。
李惟明沒有看見付永紅，他大概正在廠區西北角那片空地上，蹲在那堆廢舊輪胎旁邊，手裡握著那柄裁刀，一刀一刀地切著。
李惟明收回目光，彎腰上了車。
中巴車在十點半左右駛入了黨校大門。
車停穩的時候，幾個人陸續站起來，各自拎著自己的包往車門走。
沒有人回頭，也沒有人多說一句話。
中午，李惟明沒有去食堂吃飯。
他把包裡的東西簡單收拾了一下，洗了把臉，換了一件乾淨的白襯衫，然後拿起那個牛皮紙檔案袋和兩頁補充材料，出了宿舍樓。
到了教學樓一樓，他走到走廊盡頭，在孫曉萌辦公室門口停下，抬手敲了敲門。
裡面傳來孫曉萌的聲音：“進來。”
李惟明推門走進去。
孫曉萌正坐在辦公桌後面，她看見李惟明進來，沒有露出意外的表情，只是放下鋼筆，靠進椅背裡：“準備好了？坐下說。”
李惟明在她對面坐下來，把那個牛皮紙檔案袋放在桌上：“這是我們準備好的材料。”
孫曉萌接過檔案袋，開啟翻看起來，她的目光在那枚鮮紅的指印上停了一下，然後又繼續翻看其他材料。
孫曉萌看得很慢，她看完最後一頁，抬起頭來看著李惟明，語氣比剛才認真了幾分：“這些材料，你都核對過了？”
“整理過了。口述記錄是當天晚上寫的，時間點和裝置名稱都跟賬本上的記錄核對過。賬頁影印件上的數字跟口述記錄也能對上。”
孫曉萌點了點頭，目光在桌面那摞材料上停留了一會兒，然後她開口問了一句話：“你們都想好了？”
李惟明知道她在問什麼，他點了點頭，目光平首而坦然：“我們想好了。”
孫曉萌點了點頭，繼續問道：“這份材料遞上去以後，會有人去核查，會有人來問話，可能會有人知道是你們舉報的。”
沒等李惟明開口回答，孫曉萌又補了一句，“你們是來黨校學習的，三個月之後各回各的單位。你們願意為這件事擔這個風險？”
李惟明得回答沒有猶豫：“孫老師，我見過很多事被壓下去的樣子。以前我沒有能力管，現在有了能管的機會，我不想再放過了。其他組員也都是差不多的想法。”
孫曉萌看了他好一會兒，像是要把李惟明看透一樣。
首到李惟明被看的有點不自在的眨了眨眼，孫曉萌才點了點頭，把材料收進抽屜：“這份材料，我幫你轉交給校黨委。你回去補寫一份簡短的情況說明，說明這份材料的來源和你們獲取的經過。材料必須經得起推敲。”
李惟明見孫曉萌收下材料，他鬆了一口氣，然後點了點頭：“我今天下午寫，明天上午交給您。”
孫曉萌把轉頭要走的李惟明喊住，又說了一句：“還有一件事。這件事從現在開始，由我來對接。你不要再私下接觸任何跟這件事相關的人，也不要再向任何人提起這件事。付永紅那邊，你己經不需要再聯絡了。你們回來以後，就不再有關係了。明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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